第5章 5
河东的桥只有六米长。
陆停舟怕我踩不稳,每块桥板都铺了防滑垫,两侧装了结实的扶手。
他请老桥匠查过榫口,又叫修船厂的人用配重压了两遍。
这些原本都是迎亲前最寻常的准备。
到我这里,却成了三年求不到的东西。
桥边没有唢呐,我说想安静一点,他就撤了乐队。
红裙换成了干净的白衬衣,袖口遮着纱布。
我站在桥头,迟迟迈不出第一步。
水从脚底下流过去,太阳一晃,像极了去年淹过头顶的光。
“不走也可以。”陆停舟走到对岸栏边,“阿满,婚可以结,桥可以不过。”
我扶住栏杆:“你站在那里。”
他立刻停了。
“好,我不动。”
第一步落下去,桥没有断。
第二步,第三步。
我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只隔着几步的水声,一直看着我。
也没有人再告诉我,吉时要过了,别耽误别人。我停多久,对岸的人就等多久。
等我踏上石岸,他伸出手。
我没有跌进河里。
这一次,有人在干燥、温暖的地方,接住了我。
我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原来是可以走过来的。”
他抱紧我,过了很久才应:“是,一直都可以。”
周季深赶来时,我们刚要吃早饭。
昨夜**已经去沈家询问过关人的经过,船绳断裂的原因还在调查。我爸妈一口咬定是家里拌嘴,认准我被救上来,事情便算过去了。
他们甚至照常办起了喜宴。
直到此刻,四个人站在院门外,看见我身后贴着的囍字,才真正变了脸色。
周季深冲上来,抓住了我的手。
“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婚姻赌气!”
我抽不出来,陆停舟握住他的腕骨,将他的手一根根掰开。
“她让你碰了吗?”
我爸指着我:“跟我回去!哪有出嫁不问爹**道理!”
“问过了。”
我看向我妈。
“我说我怕水,你把门锁了。”
她嘴唇发抖:“我们哪里知道船会漂走。”
“你知道我会怕。”
她哑住了。
周季深看见我额角的伤,忽然伸手:“阿满,让我看看……”
“别碰。你的妻子来了。”
许晚晚从后面跑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阿满,你怎么能这样?季深为了你,连我妈最后那口茶都不去敬了。”
我看着她,拿出陆停舟替我保管的视频。
昨夜的警方笔录里已有一份,现在,是给这些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听。
锯木声从手机里响起。
“这回别锯得太深……”
周季深的手停在半空。
我哥扑过来要抢,被老桥匠一把拦住。
“你碰她一下试试!老沈,这是你亲闺女!”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视频中那句“摔不死她”,也终于播完了。
刚才还替周季深说话的邻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镜头,把自己的话录下来。
“我叫沈知满。周季深所说的以死相逼是假的,毁桥也不是意外。我已经报案,谁再散布那些话,我会一并保留证据。”
“今天这场婚礼,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握住陆停舟的手。
“也请你们作证。我跟周季深,到此为止。”
周季深像被人当**了一把。
他往后退时,撞翻了门口的喜盆,红枣花生滚了一地。
我妈弯腰要捡,捡了两颗,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
我关上了院门。
隔着门板,周季深还在喊:“十年啊,阿满!我们有十年啊!”
陆停舟没有说话,只把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回厨房。
等面重新热好,外面终于安静了。
他给我放了一把勺子。
“手伤着,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