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搬去城里之前,我去了一趟***。
第一年住院的病历,第二年救援的记录,第三年落水后的诊断,我都交了。
**问,为什么以前没有怀疑。
我捏着那叠纸,指尖一点点发白。
“因为锯桥的是我哥,提灯的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
我没有办法更早一点,把他们往那样坏的地方想。
出来时,陆停舟没有问笔录里写了什么,只把一杯温水放进我手里。
他的掌心有几道新磨出来的血口,指节肿着。
我拉过来看,他下意识想收回去。
“搭桥磨的?”
“一点小口子。”
“门锁也是你砸的?”
他不说话了。
我低头替他贴上药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浑身湿透,闷不吭声地坐在渡口。
十七岁那年,陆停舟跟父亲回来修祖宅,踩空掉进河里。
是我把竹竿递给他,喊来附近的船工,把他拖上岸。
他咳得说不出话,还攥着我的衣角,说救命的恩情没法还。
我那时只当一句玩笑。
去年我第三次落水,他恰好在镇上做古码头修缮。跳下去把我捞起来的,也是他。
只是我醒来,床边坐着周季深。
我还反过来劝陆停舟,不要把周季深不会游泳的事说出去。
如今想起来,难堪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以前对你很不好。”
陆停舟看着我:“你那时候有喜欢的人,拒绝我很正常。”
“可我现在找你,也不算公平。”
这句话憋了很久,我终于说出来。
“我没办法今天放下十年,明天就把心腾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
他把手上的药布按牢。
“去年在医院说以身相许,是想让你知道,除了等他,你还有别的路。不是催你报恩。”
“阿满,你可以选我,也可以谁都不选。”
那天我们没有急着去领证。
他回城后照常工作,我住在他家客房,联系了从前做过学徒的刺绣工作室。
四年前,我妈说腰疼,家里缺人,让我回来照料。等我真辞了工作,她却能一连坐四小时的车,去陪许晚晚挑婚纱。
现在老板听说我要回来,只叫我发几张新绣的作品。
我拍了那件被要回来的嫁衣。
第二天,她给我发来试工通知。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笑了好一阵。
试工那天,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带着绷带还没拆完的手,绣了一片竹叶。老板看了半天,说针法还在,就是有点生。
我应了一声,说我会重新练。没有人问,我丈夫是谁。
原来离开家,我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没用。
第三周,伤口结痂,我领到第一笔工钱,请陆停舟吃饭。
我把户口本放在桌上。
证件是搬家时,在**陪同下和樟木箱一起取回的。
他看见本子,筷子停住了。
“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跟你结婚,不是想找个人带我逃跑。”
他低头笑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领证那天,我没有穿红衣,只有他送的一件浅蓝裙子。
摄影师叫我们坐近些,他却紧张得肩膀僵硬。我伸手挽住他,他才转过头来看我。
快门响了。
照片上的我也在笑。
我终于有了一张,不用躲着谁才能拍的结婚照。
傍晚回家,周季深等在楼下。
他瘦了一圈,手里握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包里露出的红本,他嘴唇抖了很久。
最后,他将袋子递过来。
“阿满,船不是自己漂走的。”
“许晚晚剪断了前面的缆绳。我找到录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