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顿饭最后谁也没吃好。
罗琴带着罗朵去了酒店,周卫国开车送她们。周浩没走,坐在我妈房间门口,看着她把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放回原处。
他大概以为,只要罗琴今晚不住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收拾餐桌时,他跟进来。
“妈,您刚才太激动了。”
我把蛋糕盒盖上。
“罗朵吃过了?”
“吃了两块。”
“那就好,没浪费。”
他沉默几秒。
“我不是只惦记她。您和外婆在我心里的位置,也没人替代得了。”
“位置替代不了,房间可以。”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把碗放进水槽,没有开洗碗机。
“把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吧。”
周浩抬头。
“什么照片?”
“海边、动物园,还有你们这两年见过的面。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就让我知道,我到底被瞒了多少。”
他握紧手机,许久才递过来。
相册有一个单独的分类,名字叫“团圆”。
第一张照片是两年前的春天。
罗琴穿着浅色风衣,周浩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笑得有些拘谨。周卫国负责拍照,在玻璃倒影里能看见他的半张脸。
往后翻,是生日饭、动物园、海边民宿。
去年十月,我妈摔伤手腕,周卫国说他去邻市帮朋友处理急事。那张海边照片的日期,正好是他离开的第二天。
我接着翻。
周浩大学毕业那天,我们四个人在校门口拍过一张合照。那天他说要陪同学,晚上没有回家吃饭。
同一本相册里,他和罗琴母女去了江边餐厅。
罗朵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是他提前订的。
我把手机还给他。
“为什么瞒我?”
“刚开始怕您难受。后来您每次提起她都不高兴,我就更不敢说了。”
“我什么时候提起她不高兴?”
“您总说,她这些年没管过我。”
“这是事实,还是我对她的攻击?”
周浩没有回答。
我打开水龙头,把盘子冲了两遍。
“周浩,你可以认她,可以陪她旅行,也可以爱她。我不拦你。可是你们三个人决定见面,决定旅行,现在又决定让她住进家里,每次都等安排好了才通知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们计划里的一个障碍?”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发闷。
“我只是觉得,您最懂事,最后总会理解。”
这句话比那张海边照片更让我心冷。
我懂孩子发烧时不能拖,懂老人牙口不好要把菜炖软,懂他刚工作那几年钱不够,从没催他交过家用。
我懂了这么多年,最后成了他不用商量的理由。
周浩大学毕业找工作时,简历是我陪他改了七版。
那时我手上有一本二十多万字的书要终审,每天凌晨两点睡,早上六点起来给他熨衬衫。周卫国说男孩子第一次面试不能输,让我把出版社的事往后放。
我说编辑也有截稿日。
他很自然地回答:“你在家里做,晚一天人家也不会怎么样。”
后来周浩拿到录用通知,父子俩出去庆祝。我交完稿,在厨房睡着,醒来时锅里给他们留的汤已经凉了。
他们回来给我带了一小盒点心,说还是我最顾家。
我那晚很高兴。
不是因为点心好吃,是因为我以为自己的辛苦被看见了。
现在回头看,他们看见的是结果:衬衫平整、简历好看、汤永远热着。至于我从哪里挤出时间,谁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