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觉得我总能理解,是因为我以前从没让你们看见我为难。”我说,“可我没说,不等于我不累。”
周浩站在原地,脸上的理直气壮第一次出现裂缝。
“那您可以说。”
“我现在就在说。”
我看着他。
“我说,我妈不搬。我也不接受你们先瞒两年,再让我体谅。”
“所以你们先去看老年公寓,再来劝我妈。”
“那家条件真的很好。”
“好到你自己怎么不去住?”
他皱起眉。
“妈,您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我关掉水龙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妈该去?”
“她一个人,在哪儿住都一样。罗琴带着朵朵,需要两个人互相照应。”
“我妈一个人,所以她可以去陌生地方。罗琴有女儿,所以她们可以占两个房间。你算过房间,算过钱,就是没算过我妈愿不愿意。”
周浩低下头。
“我可以经常去看外婆。”
“你去年带她去过几次医院?”
他怔住。
“她手腕摔伤那次,你在哪里?”
他的脸慢慢白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亏欠多少,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这些被他忘掉的日子,我都记得。
我不想用这些日子逼他选我。
照顾老人不是做给他看的,爱一个孩子也不是为了将来收利息。
可爱不该只要求一个人付出。
我妈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布袋。
“岚岚,我今晚先收两件衣服。你要是找到了房子,我跟你去住几天。”
周浩急忙说:“外婆,您不用走。”
我妈看着他。
“你不是也想让**妈住进来吗?我老了,听不懂你们谁该住哪里。我只知道,岚岚不能为了我天天跟你们吵。”
“妈,不是我为您吵。”
我接过她手里的布袋。
“是我不愿意让任何人替我决定,我的母亲该住在哪里。”
我妈看了我很久,点了点头。
“那我也不替你做主。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我鼻子一酸,转过去把布袋打开。
里面不是衣服,是她常吃的降压药、我爸留下的一只小闹钟,还有房产证复印件。
我妈把复印件递给我。
“这是你买的那套小房子的证。前些年你嫌空着可惜,一直出租。租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我才想起来。
我婚前买过一套一居室,面积小,没有电梯,六年前租给一对年轻夫妻。租约八月底到期,还有三个多月。
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至少,我不是只能在这套共**和老年公寓之间选。
我拿起手机,给做房屋中介的老同学发消息。
“帮我找一套电梯两居室,能短租三个月,明天就能入住。离市图书馆近一点。”
周浩听见,脸色变了。
“妈,您真要走?”
“我带我妈出去住。”
“那您跟我爸呢?”
“等我们都冷静下来,谈离婚。”
他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
“就为了几个房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几个房间。是因为你们做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我。”
晚上十一点,周卫国回来。
他没有问我找房找得怎么样,只把一份房屋置换宣**放到我面前。
“你要离婚可以,先别冲动搬出去。明天我们谈谈这套房子的处理。”
我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套四居室,样板间宽敞明亮,宣传页上标着四个房间。
周卫国已经用铅笔分别写了名字。
他的,周浩的,罗琴的,罗朵的。
没有我的,也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