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说得很快,眼睛却一直看着周浩。
周浩立刻转身。
“妈,您别再走了。”
那一声“妈”,叫得自然又急切。
他叫罗琴妈。
也叫了我十八年妈。
罗朵听不懂大人的争执,仰头问他。
“哥哥,我今晚睡哪里?”
周浩蹲下来,指了指我**房间。
“你先跟外婆换一下,好不好?”
我妈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上。
“我的东西不多,今晚就能收。”
我走到她身边。
“妈,您不用收。”
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示意我别再争。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我爸去世后,她搬来跟我们住。每次周卫国嫌她起得早、嫌她做菜淡,她都说自己改。她总怕给我添麻烦,怕别人说她一个丈母娘赖在女儿家。
可她不是没有家。
她只是把这里当成了家。
周卫国看见我妈松口,神情缓和下来。
“妈还是明事理。林岚,你明天请一天假,陪妈过去看看。要是缺什么,我们再添。”
“我不会去。”
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那你想怎么样?让罗琴带着八岁的孩子睡酒店?”
“我刚才说了,可以租房。”
“家里有空房,为什么非要花那个钱?”
“因为那不是空房,是我妈住了三年的房间。”
周浩站直身体。
“妈,您就再帮我一次。小时候您答应过,无论我想要什么,都会尽力。”
我看着他。
二十二岁的周浩,比我还高一个头。他四岁时抱着一只掉耳朵的布熊来我家,夜里不肯睡,我抱着他在客厅走了大半宿。
他上小学被同学笑没有妈妈,我请假去参加每一次家长会。
他大学阑尾炎手术,我在医院守了四个晚上,罗琴只打来一个电话。
这些不是他今天可以拿来兑换我妈房间的**。
“我尽力养大你,不代表我要把我妈送去老年公寓。”
周浩的脸涨红了。
罗朵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哥,你去年带我去动物园的时候,也说这里以后会有我的房间。”
我怔了一下。
“去年?”
罗朵点头。
“还有前年,哥哥带我们去海边。叔叔也去了。”
我看向周浩,又看向周卫国。
他们一个低头整理行李箱,一个伸手去拿水杯,都没有看我。
原来不是今天突然心软。
不是罗琴走投无路,他们临时起意。
至少两年前,他们就已经陪她和孩子去过海边。
而我母亲搬来同住三年,周卫国总说忙,连一次周边游都没有陪她去过。
我妈手腕摔伤那次,医生让她六周内少提重物。
我一只手扶着她上下楼,另一只手还要回出版社的消息。周卫国在电话里只说朋友那边离不开人,让我找个护工。周浩说公司培训,连一通视频也没打。
我找过护工。人家每天来两小时,剩下二十二个小时,仍是我和我妈自己过。
她怕花钱,趁我改稿时偷偷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洗杯子,滑倒在水池边。我听见声音冲过去,她还先安慰我,说没碰着伤口。
那晚我在医院走廊里给周卫国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第二天才回,说事情快结束了,让我多担待。
现在那张海边照片告诉我,他所谓离不开人的急事,是陪罗琴母女看海。
周浩所谓不能分心的培训,也在同一片沙滩上。
他们不是只会说忙。
他们只是把不忙的时间,给了别人。
我问周浩。
“你们联系多久了?”
他没有出声。
周卫国替他说。
“两年多。孩子想认生母,难道还要经过你批准?”
“认生母不用我批准。”
我把康宁老年公寓的宣传册撕成两半,放在那张路线纸旁边。
“让我妈腾房,需要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