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摇了三把,旧车才打着火。
发动机刚站稳,底盘便传来哗啦一声。高玉珍蹲在车轮边,脸也沉了。
“能修吗?”
“先别上路。”
我熄火钻到车下。变速箱渗油,换挡时有打齿声,带着一车人走山路,等于把命交给运气。
高玉珍问我:“七天还算数?”
“算。车先修,我去找人。”
她把自行车借给我。我沿着旧线跑了一天,先找吴婶,再去砖厂和供销点。
听说我要开高玉珍的车,吴婶第一句话是:“几点发?”
“还按五点二十。车修不好,我把钱退你。”
“那就给我一张月票。”
她数出十八元,用蓝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有人痛快要有人带路。到了砖厂,六个女工围住我,问我是不是真跟家里分了。
“**上午来过,说你的车开不成了。”
我接过她们递来的热水:“我的车能不能开,看车头。她说了不算。”
她们笑了一阵,买了五张月票。
也有人不肯。
供销点的老赵把钱压在柜台上,问我:“满仓答应给我捎化肥,不收脚钱。你呢?”
“我按老规矩,小件不带,大货另算。”
“那你没便宜。”
“我准点。”
他盯了我一会儿,还是买了一份。
天黑前,蓝皮本里多了十四个名字,票款***十二元。每一张月票,我都写明日期,盖上高玉珍车队的章。
回站时,林满仓的新车停在路口。
他靠着车门:“姐,你一天卖几张?”
“跟你没关系。”
“这些人原来坐林家的车,你这叫抢客。”
“票是他们自愿买的。你把车开准点,他们也会回去。”
他踢了一下轮胎:“你那破车,明天能出修理铺再说。”
我没停,推着自行车进了周海生的铺子。
周海生不在,小徒弟已经把变速箱拆开。他指着换下来的轴承和油封,说零件加工时,一共六百五十元。
我把手帕里的钱全数出来。
三百元是我离开家时带的,加上***十二元月票款,一共五百五十二元。
“还差九十八。”小徒弟说。
我把钱重新包好:“先别装,我想办法。”
“今晚不装,明天肯定试不了车。”
门外天色已经黑透,十四张月票在蓝皮本里,十四个人都在等首班。
我回到车站,想找高玉珍商量宽限一天。她先递给我一张调度室的纸条。
“老陈原来的班次不保留。后天五点二十,给你试发一趟。要是误点,这条线先给别人。”
“不是说七天?”
“七天后算盈亏,排班可等不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蓝皮本:“你卖了多少?”
“十四张。”
“首班提前,你还不还得起?”
我捏着纸条,没敢答。
休息室的电话又响了。吴婶在那头问,砖厂还有两个人想买月票,让我明早过去收钱。
我回头望向修理铺。
车还躺着,客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