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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那日,我穿了那件石榴红。

我娘替我理了理袖口,同我一道入席。裴慎坐在大理寺那一席,隔着几张桌子看见我,抬手指了指我娘跟前的盘子。

我低头一看,里头是几块蒸得软烂的栗子糕。

我娘夹了一块,小声道:“你夫君倒记得我牙口不好。”

殿上酒过三巡,圣上点了几位立功将士的名字。点到周砚时,侯府二老爷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起身谢恩。

周砚走到殿中,跪了下去。

“臣有一请。臣愿拿此番军功,求圣上收回赐婚的旨意。”

席间一下静了。

赵如意刚夹起一块糕,筷子停在半空。长公主放下杯子,唤了声他的名字。

周砚伏得更低。

“臣自知有负郡主。臣愿领罚。”

圣上看着他。

“你那印才交了几日。朕叫你等刑部回话,你今日急着求这个?”

“臣怕再等,又要错过。”

周砚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臣想娶沈氏为正妻。求圣上成全。”

这一回,连放杯子的声音都没了。

圣上问:“哪家的沈氏?”

周砚看着我,没答。

我起身行礼。

“回圣上,臣妇姓沈,夫君是大理寺少卿裴慎。”

圣上的视线在我和周砚之间转了一回。

“你求娶的是她?”

“是。”

“你知道她有夫君?”

周砚喉头动了动。

“裴大人若肯放妻,臣愿亲自登门谢他。若他不肯,臣求圣上赐一道旨。”

赵如意手里的筷子落了一根。

二老爷闭上了眼。长公主脸色发青,几次想开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我朝御座行了个礼。

“圣上,臣妇与夫君过得好好的。从无和离之意。周世子前日带了花轿和聘礼,趁臣妇夫君当值,上门要接臣妇走。臣妇当时回了他一句不肯。今日,他请圣上替他再问一次,臣妇还是这句话。”

圣上问周砚:“人家当面回绝过你?”

“臣当时想,她是顾及裴家颜面。”

我问:“你上门要我做妾时,我说不嫁。你抬八人轿来,我说不嫁。今日在这里,我再说一遍。周砚,你要听到哪一遍,才肯信是我自己的意思?”

周砚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抬头。

圣上把酒杯往案上一搁。

“朕还当你今日要替同袍请赏。原来你想让朕下一道旨,把别人的妻子赐给你。”

周砚脸上一点血色也没了。

“赐婚的事,容后再议。”圣上道,“你先回去候审。刑部该查的,仔细查。查清楚了,呈到朕案上。”

周砚伏下去,额头碰着地,没能把谢恩的话说出来。

那晚散席,我扶我娘**阶。身后几个赴宴的夫人说话,声音不高,我听得清清楚楚。

“从前说沈家姑娘命硬,我还真信过。人家裴大人好端端的,他连人家夫人都想抢。”

“你没听见么?他还想让圣上给他抢。”

周砚就在台阶上。那几句话过去,他脚下停了停。

裴慎从另一头过来,替我娘把披风扣好,又问我:“回家?”

我应了一声。

走出几步,周砚忽然在背后喊:“我连军功都肯给出去。你怎么还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我停下,转过身。

“我看着你呢。周砚,我不嫁你。”

这一回,他身边站着侯府的人、长公主府的人,还有方才满殿听他求赐婚的人。

谁也没替他接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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