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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抬走后,我娘叫阿满关门,自己把铜镜从**里取了出来。

她摸了摸补过的地方。

“这木匠手艺好。改日问问姓什么,咱们把工钱给他。”

我把那件石榴红的衣裳搭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又说:“放那儿干什么?试试袖口。这衣裳你早就付过钱了。”

我刚穿好,阿满就来通报,说赵如意在门外。

她这回只带了一个丫鬟。进门见我穿着红衣,脸一沉,随即坐了下来。

“表哥昨日来我府上讨它。两年前我摔了一跤,他从城外赶回来,在我床前守了半宿。昨日为了这件破衣裳,他连我哭都没回头。”

我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我攥着它不肯撒手的时候,你也哭了吗?”

赵如意一噎。

“我来给你提个醒。你若真叫他在庆功宴上开口,难看的有你一份。到时候京里都说你嫁了人,还勾得侯府世子为你退婚。你喜欢听这个?”

“他打算逼我上轿。怎么到了你嘴里,还要我替他挑个说话的地方?”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片刻,她才说:“我娘进过宫了。皇舅舅让表哥先把印交了,等风声过去,另有差遣。他这趟带兵回来,军功记着呢。原先有多大的事,回头总能揭过去。”

我看着她。

“原先有多大的事?”

赵如意端起茶,没喝。

我让阿满把侧厅的门打开。

两位夫人正坐在里头。一位是我头一任未婚夫的母亲,另一位是陆公子的母亲。两人今日来找我娘,约好开堂那天一同去。方才赵如意说的话,她们都听见了。

陆夫人先走出来。

“郡主,劳你替我问问,那点军功够他用几回?我儿子一条命,顾家还有一条。两家若都等着讨个说法,他分得过来吗?”

赵如意的杯盖碰在杯沿上。

“刑部还没定案。你儿子的事,谁说一定跟我表哥有关?”

“那就开堂说。”陆夫人道,“我等了几年,也不差这几日。”

赵如意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跨出门槛时,她忽然转头。

“你们都等着看他倒霉。他倒好,还以为只要把我退了,你就肯嫁他。”

“你告诉他。”我说,“当初我去侯府,只求他还我一张婚书。他没还。我如今连那张纸都用不着了。”

她回去后,天还没黑,周砚就来了。

这次没带轿子。他站在门外,叫阿满进去问我愿不愿见。阿满回来,说姑娘不见。

我在院里听得见他说话。

“她那句话,我听明白了。那时她去侯府,我若肯追出去,把婚书还她,她至少能少听几声姨娘。”

他停了停。

“你再替我带一句。明日宫宴,我求圣上退了赐婚。她以前受的委屈,往后我一点点补。”

阿满问:“补给谁?我家姑娘有夫君。”

门外静了一会儿。

“她总得知道,我这回真肯娶她做正妻。”

我把门打开。

周砚往前一步,又赶紧停住。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赵如意丢下,我就该欢欢喜喜接着你?”我问。

他张了张嘴。

“周砚,我已嫁人。我说过多少回了,你听进去过哪一回?”

我当着他的面关了门。

入夜,宫里送来庆功宴的帖子。我爹旧部的家眷也在受邀之列,我娘原想推辞,问我要不要陪她去。

我把帖子接了过来。

“去。他想叫满京城的人听,我也有句话,想当着大家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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