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我的推车前一个人也没有。

孙福生一夜没睡,在市场熟人群里发了很多话。

他说自己舍不得二十六斤肉,才犯了糊涂。

他说我借机报复,害一家老店停业,还断了几个人的活路。

有人跟着骂我心狠。

也有人问,难道坏肉该卖。

两种话搅在一起,最后全变成看我的眼神。

马秀兰照旧给我留了半米地方。

“怕啥?咱没卖坏东西。”

“我不怕。”

嘴上这么说,刀握在手里,却还是沉。

前一天进的新鲜肉没卖出多少。

天热,我不敢留到第二天,只能把还能安全保存的部分按规矩冷藏,剩下的做成自己和马姐他们的午饭。

没人吃的那几口,比骂声更让我难受。

马秀兰把最肥的一块夹进碗里。

“你这手艺没毛病。别拿别人的错糟蹋粮食。”

孙浩把我推车照片发到了群里。

那句“偷肉”又被翻出来。

老阎来市场送别的货,特意绕到我车前。

“以后你拿肉,还从我这走。那天的事,我可以给你作证。”

“谢谢阎哥。”

“别谢,肉钱照给。”

他咧嘴一笑。

我也笑了。

快到中午,何小琴背着布包来找我。

“师傅,他不让我回去了。”

“因为视频?”

她点头。

“他说我吃里扒外。”

孙福生不仅赶走了她,还把她的旧围裙扔在市场门口。

她捡起来洗干净,叠在包里。

“你后悔吗?”我问。

她想了很久。

“怕的时候后悔。看见面馆那锅水,就不后悔了。”

我把另一块干净砧板放到推车内侧。

“我这儿地方小,钱也少。先学着,卖多少我们按说好的分。累了就说话,别硬撑。”

小琴用力点头。

下午,周大勇在楼下堵住我。

他一夜没回,工作服上还有压出来的褶。

“店里停了,我的路线也没了。”

“嗯。”

“你就一句嗯?”

“你想听什么?”

他猛地提高声音。

“我说了让你别闹大!现在咱俩都没活,你满意了?”

楼道的声控灯被他震亮。

我看着这个一起过了十年的男人。

“你搬红桶的时候,想到咱俩的活了吗?”

“我只是帮忙。”

“帮谁?”

他答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知道肉不太好,可我想着煮熟了,未必有事。孙福生答应把城南那条线长期给我跑。”

原来还是为了那条路线。

“所以你拿别人的肚子,赌你的工作。”

“哪有那么严重?”

这句话让我彻底不想再争。

我上楼收拾自己的衣服。

周大勇站在门口,终于有点慌。

“你去哪儿?”

“市场后面有间小房,马姐帮我联系的。我先住那边。”

“为这点事,你连家都不要?”

我把衣服放进包里。

“家不是让我闭嘴的地方。”

他想拦,最后又把手收回去。

搬到小房的第一晚,窗外一直是冰柜压缩机的响声。

房间小,床板硬,水管还漏水。

我却睡了离店后最踏实的一觉。

睡前,我把门窗检查了两遍,又把刀包放在枕边。

不是怕孙福生来抢。

是忽然明白,往后每一天都得靠自己安排。

进多少肉,交多少房钱,小琴能不能吃饱,都不能再假装有人替我兜着。

接下来那个凌晨,小琴提前半小时到了。

她把六把刀按大小摆好,问我:“师傅,今天还开吗?”

我点亮推车上那盏小灯。

“开。”

没人来买,我们也把肉切好,把案板擦净。

之后一天,来了一个老顾客。

又过一天,刘嫂订了一小盆新鲜肉馅。

到第五天早晨,孙福生站到了我的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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