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梅,咱们谈谈。”
孙福生没像往常那样背手。
他两只手垂着,指尖都是裂口。
“店里这几天不能开,房租照样交。孙浩**天天来找我,大勇也没了路线。你真要看着大家没饭吃?”
“所以我该回去?”
“你回来掌案。外面问起来,就说那天是误会。”
小琴正在洗砧板,动作停了。
我问:“什么误会?”
“肉没卖成,也没人生病。你就说自己看错了,味道是解冻水里的。”
“我没看错。”
孙福生的脸抽了一下。
他换了语气。
“你刚来市场时,连筒骨从哪儿下刀都不会。是我让你站在案板后头。大勇前年摔伤,店里也提前给过工钱。这些你忘了?”
“没忘。”
那阵子确实难。
周大勇腿伤,我白天切肉,晚上去医院。
孙福生让我预支过工钱,我后来每月都还着,也没少加班。
“所以你现在更不该逼我。”他说。
“我记你的情,也记得自己干过的活。可这两样都不能拿去换一锅坏馅。”
“你到底要怎么样?”
“该谁认的事,谁认。别再找我改口。”
孙福生站了半天,甩手走了。
当天下午,老阎为难地告诉我,孙福生找过他。
“他说你要是从我这拿货,他以后就不照顾我。我的意思不是怕他一家的量,就是……”
“阎哥,你不用说了。”
老阎也是小本生意,我不敢让他替我扛。
我把进货量减到最低,又去了市场另一头的两家正规肉摊。
以前我替孙福生选货时认识他们,但从没私下挖过生意。
现在我按当天的量买,现拿现付,不赊不欠。
一家不愿惹麻烦,另一家姓彭的女摊主看了我一会儿。
“我卖我的肉,你卖你的。他管不着。”
她给我挑了一块适合小份分割的前腿。
“少了就来补,别一次压太多。”
她把随货检验标识指给我看,又让我当场确认肉温。
“小摊子不怕量少,就怕心贪。卖完再跑一趟,累是累,东西不会砸手里。”
我点头。
以前我只管案板,不知道孙福生每天怎样压货。
如今轮到自己,才明白每一步都得留余地。
“好。”
我推着肉回来,马秀兰正在跟人争。
一个常买菜的熟人说我害老店关门,让大家别照顾我。
马秀兰把芹菜往秤上一放。
“他店关不关,是他自己卖什么。你要是觉得春梅做错了,明天去孙老板店里吃一口试试。”
那人顿时不吭声。
买肉丝的阿姨也来了。
她没有替我说很多话,只把孙女带来的空饭盒放在车边。
“还切上回那种肉丝。孩子今天要带饭。”
我给她切好。
她又对身边的人说:“我吃了,没坏。你们买不买自己看,别光听群里吵。”
人就是这样一点点回来的。
不是靠谁喊一句我有理。
是靠每一块摆出来的肉,每一次干净的案板。
收摊时,孙浩远远站在肉铺门口。
停业几天,他像霜打过一样。
看见我望过去,他立刻缩回门里。
小琴小声问:“师傅,他会一直恨咱们吗?”
“别管他恨不恨。先把刀拿稳。”
我把一把小刀递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独立切开了一条完整的筋膜。
下刀偏了一点,她没有藏,主动把那块肉放到我面前。
我让她重新看纹理,再补一刀。
“做错了就说,别拿别处的肉遮住。咱们这儿连刀工也不糊弄。”
她笑着点头。
这句话像是说给她,也像是说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