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冲进面馆时,刘嫂正站在灶前。
水已经滚了。
帮工拿着漏勺,准备下第一碗面。
“先别动!”
我这一声,把吃面的几个人都惊得回头。
刘嫂立刻关了火。
“谁也不许出餐,后厨那盆馅也别倒。”
帮工不知所措。
“刘姐,这……”
“听她的,先停下。”
我走到操作盆边。
肉馅加了酱油和葱,颜色看着很深,酸气却被热气逼出来一点。
刘嫂的脸变了。
她端起盆,直接放进单独的不锈钢水槽。
“今天不卖了。”
帮工急了:“刘姐,肉馅钱已经给了,这么大一盆……”
刘嫂回头看她。
“钱没了能再挣。真让人吃坏肚子,咱们拿什么赔?”
她让帮工把已经盛好的几碗白面也先留在出餐口,不许再往上加任何肉臊。
有两个客人等得不耐烦。
她挨个解释,愿意等的吃清汤面,不愿等的就退钱。
门外,孙福生和周大勇也追了过来。
孙福生一进门就喊:“刘嫂,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跟我赌气,想断我的生意。”
刘嫂指了指灶上的锅。
“水开了,面还没下。你要觉得没问题,你现在吃一碗给我看。”
孙福生没动。
他转向周围的顾客。
“我做十几年生意,还能害你们?这女人昨天刚跟我吵过架,今天说什么都不能信。”
一个熟客迟疑着说:“孙老板,那你尝一口生的不敢,熟的总敢吧?”
帮工看向刘嫂。
刘嫂直接把漏勺放下了。
“谁也不许拿别人的嘴试。”
店里安静得只剩水壶的鸣声。
周大勇过来拉我。
“回去说。”
我甩开他。
“就在这儿说。红桶是不是你抬的?”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孙福生抢着开口:“什么红桶?你少编。”
小琴气喘吁吁地跟进来。
她举起手机。
“我拍的。”
小琴把手机举到刘嫂面前,又转向围拢过来的顾客。
屏幕不大,可后厨就那么大,红桶和几张脸都拍得清楚。
孙福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孙浩的脸,红桶,绞肉机,还有周大勇那双灰手套,全在画面里。
有人认出了周大勇。
“刚才送货的不就是他吗?”
周大勇的手一下缩到身后。
老冯接到刘嫂电话,也赶了过来。
他是市场***,平时管占道和卫生,袖口总沾着灰。
“先别吵。馅料原地留着,谁也别再加工。”
他看过视频,当场联系了属地监管人员,又让人去孙福生的店里控制剩下的饺子馅。
孙福生急了。
“老冯,咱们一个市场这么多年,你信一个外人?”
刘嫂把抹布往桌上一放。
“她不是外人。刚才要不是她,我这锅面已经卖出去了。”
早晨买肉丝的阿姨也跟过来看热闹。
她挤在门口说:“人家自己的新生意不管,跑来拦你一锅面,图啥?图你骂她?”
孙福生张着嘴,终于没能立刻接上话。
监管人员到场后,分别取了样。
店里的十四斤饺子馅被控制,刘嫂这里的十二斤也没有卖出。
孙福生的摊位先停止营业,等进一步处理。
他被要求配合时,忽然指着我。
“都是她害的!她一走,店里就出这种事。”
我看着他。
“肉是在我走之前泡坏的。”
“你不走,不就能早发现?”
“我发现了。我让你别卖。”
小琴站在我旁边,手还在抖,却把视频又往前递了一点。
“我也听见了。孙老板让加葱姜。”
孙福生抬手就要抢手机。
老冯挡住他。
“还嫌事情不够大?”
周大勇一直低着头。
我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还让我忍吗?”
他没回答。
面馆里那几个顾客已经退了面。
刘嫂把卷帘门放下一半,暂停营业,配合清理后厨。
她转身对我说:“今天吓这一身汗,算我欠你一句谢谢。”
我摇摇头。
“别谢。以后进货,发现不对就停下。”
门外围了不少人。
孙福生从人群里穿出去,背影像一下老了几岁。
周大勇想跟我走。
我拦住他。
“你先把自己的事说清楚。”
“春梅……”
“别跟着我。”
我推起还停在巷口的旧车。
车把冰凉。
我的手心却全是汗。
那一锅面没有端出去。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