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五点,天还没亮。

方芸的早餐铺已经亮了灯。

蒸笼往外冒白气,两个帮工在切葱。她把我领到后厨,掀开地漏盖,一股油味冲上来。

“昨天小赵来,拿机器响了两分钟。水下去得挺快,他还说以后有事再找他。”

“收了三十?”

“嗯。我还觉得便宜。”

我用手电照了照。

地漏里浮着一层碎油花,存水弯里有一小块钢丝球。我先把它夹出来,再拆下室内那一截软管。

方芸站在旁边问:“严重吗?”

“这里不严重。麻烦可能在后巷的共用横管。”

“要挖?”

“现在看不出来,先别听谁吓唬。”

我把软**的油泥清进桶里,又用短弹簧带了一遍。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水就顺了。

方芸松了口气。

“你看,还是你干活让人放心。”

“别急着夸。”我指了指后墙,“你家这截通开,只能管眼前。后巷横管低,三家店的油都往那里走。要彻底一点,得大家一起清。”

方芸皱眉。

“另外两家不一定肯出钱。”

“那就先做基础疏通,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你愿意的话,我中午来开后巷检查盖。别一上来就换管。”

她点头,问我多少钱。

“八十。中午开检查盖另算,看完再说。”

她给我拿了一百,我找她二十。

方芸看着那二十元,笑了一下。

“你还真不会做生意。”

“会干活就行。”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明白,光会干活不够。

以前在顺心队,电话是许红梅接,价是她谈,外人只看见她坐在柜台后。我骑着三轮满城跑,以为只要把堵点通开,家就不会散。

现在才知道,别人看不见你的活,就能随便替你说。

上午九点,我去了两家小活。

十一点半回到早餐铺,后巷已经围了人。

隔壁五金杂货店的老板正跟赵宝顺说话。赵宝顺把高压机抬下来,红纸上的“三十元包通”被太阳照得刺眼。

方芸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

“我们不是说好中午一起检查吗?”

赵宝顺笑。

“方老板,基础疏通我昨天已经给你做过了。这回是共用管,跟建国刚才弄的不是一回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让陆师傅一起看看。”

杂货店老板插话。

“小赵说三十元全包,陆师傅来,开口就是检查费。都是街坊,当然谁便宜找谁。”

我没生气。

“共用管不是不能打高压。先把两端检查盖打开,看看油块在哪,别盲打。”

赵宝顺把水管接上。

“我干了这么多年,还用你教?”

“你才干半年。”方芸的帮工小声嘀咕。

他像没听见,直接开机。

水枪往前送时,后巷的管子里传来一阵闷响。我听见声音不对,让他先停。

“前面有硬物,别硬顶。”

“油块当然是硬的。”

他加了压力。

几秒后,水从检查盖边上冒出来。

他立刻停机,拿布一擦。

“通了。水都往外走了。”

我说:“那是返出来的,不是顺下去的。”

杂货店老板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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