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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跳下塘,把猪笼拖上了岸。
宋妈妈被放出来的时候,浑身滴水,脸白得像纸。
随行的医官撬开她的嘴灌了药,按着她胸口压了几下。
她咳出一口塘水,手指头动了。
我跪在塘沿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桃枝从人堆里挤进来,扑通跪在我旁边,哭得直打嗝。
“姑娘,我没误事吧。我跑到大营,门房不让进,我就在门口喊,说沈家姑娘今日要被折磨死了。”
“裴将军正在点兵,听完话盔甲都没换,直接上马。”
我摸了摸她的头。
裴珩翻身下马,解下玄色大氅,往我肩上一裹。
“先顾活人。”
他一句话,亲兵封了前后门,陆家的恶奴被挨个按跪在地上,谁动打谁。
他又指了指我手背上的鞭伤。
“医官,验伤,记下来。今日这院子里一草一木,都是证物。”
医官上来验看我手背和后背的伤,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
裴珩扫了一眼跪成一排的恶奴。
“方才谁动的手,自己站出来。”
没人吭声。
“行。那就一起领二十棍。”
立时有人哭了,指着旁边的人喊是他踹的宋妈妈,是他按的姑娘。
被指认的几个当场被拖下去,棍子的闷响隔着院墙传进来,一声一声,满院子没人敢抬头。
宋妈妈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抓着我的手问,姑**嫁衣呢。
我把怀里那半截袖子给她看。
她摸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别过头去不让我瞧见。
陆敬安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三两步抢到裴珩马前,腰先弯下去。
“侯爷明鉴!都是这**装神弄鬼,下官也是被蒙蔽了!下官这就把她捆了送官!”
白灵儿眼珠子都瞪圆了。
“陆郎!你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让我装神弄鬼!”
“闭嘴!”
陆敬安一嗓子吼回去,转头又是满脸堆笑。
“侯爷有所不知,这女人骗术高明,下官读圣贤书的人,哪里识得这些下作手段。”
白灵儿急了,眼皮一翻又要请仙,嗓子里那个苍老男声刚挤出半个音,裴珩抬了抬手。
“行啊,仙家护体。”
他指了指院当中那口油锅。
“锅还热着。劳烦仙家下去捞一个,给本侯开开眼。”
白灵儿脸上的白沫都没擦干净,僵在原地。
“怎么,仙家只渡别人,不渡自己?”
四下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
白灵儿悄悄往人堆后面挪,刚退两步,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把她架了回来。
“仙家这是要去哪儿?油锅还没下呢。”
她嗓子里的男声再也憋不出来了,只剩干嚎。
陆敬安还想往我这边凑。
“朝雨,你听我解释,今日之事我有苦衷。”
“别碰我。”
我抱着怀里那半截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脏。”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忽然又挺直了腰。
“沈朝雨,你我庚帖已换,名分早定。你今日当着满京城的面跟他走,名节还要不要?”
裴珩笑了。
“庚帖?”
他居高临下看着陆敬安。
“三年前,本侯登过沈府的门求亲。这事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少。论名分,你排第几?”
满院子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敬安愣在原地。
“你,你们好得很。”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指着我,又指着裴珩。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有首尾!”
“再说一遍。”
裴珩声音不高。
“想清楚再说。诬告命妇,大周律怎么写,陆大人是吏部的人,比本侯熟。”
陆敬安的手指头在半空停了半天,一个字都不敢往下接。
就在这时,大门外又是一阵马蹄,亲兵快步进来通传。
“侯爷,沈太傅到了。”
我爹进门的时候,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满身的泥,和我怀里那半截烧焦的袖子。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
满院的喧嚣,那一刻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