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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在院子当中站定,谁也没看。
他先走到塘边看了看那口猪笼,又看了看油锅,最后看了一眼火盆里的灰。
他转过身。
“哪个是主事的?”
陆敬安扑通跪下。
“岳父大人!小婿冤枉啊!”
“别叫。”
我爹摆摆手。
“折寿。”
他先让人把宋妈妈抬上马车,宫里当值的太医已经去请了。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塘边的猪笼,问医官,人伤得如何。
医官回话,腰上挨了一脚,吐了血,又在塘里呛了水,好在救得及时,养三个月能下地。
我爹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没人听得出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才正眼看陆敬安。
“建隆十一年,你**赶考,盘缠是沈家出的。十二年你落第,在国子监旁听,束脩是沈家交的。十四年你中进士,打点上下的银子,是沈家垫的。”
“你如今吏部这个缺,是老夫在吏部磨了三天,替你求来的。”
“老夫拿你当半个儿子。你拿老夫的女儿,祭一口油锅。”
陆敬安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
“岳父!都是白灵儿!是她装神弄鬼,说自己是什么出马弟子,小婿一时糊涂啊!”
“出马弟子?”
裴珩嗤了一声,抬手。
两个亲兵押上来一个干瘦的老妇人,是城外姑子庙的庙祝。
老妇人一进门就喊冤。
“各位老爷明鉴!这女子原先在我庙里帮厨,前后偷了十七两香火钱,被赶出去的!什么出马,什么胡三太奶,全是她自己编的!”
“她那套把戏,就是往袖子里藏血包,往嗓子眼里憋着学男人说话!”
“邻县张员外家就是信了她的话,把好好的闺女沉了塘,人没了!我们寻了她两年!”
“她还给城东李娘子看过事,说人家婆婆是狐狸精,挑唆得人家母子反目,银子骗了六十两!”
白灵儿腿一软,坐在地上。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庙祝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举过头顶。
“老爷们过目。这是她帮厨时候记的香火账,哪笔进了她的腰包,上面一笔一笔都在。”
陆敬安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离她远了些。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我**金簪,还我。”
她眼神往自己屋子瞟。
裴珩的亲兵进去,片刻捧出一只妆匣,当众打开。
金簪躺在最上头,底下压着一摞银票,亲兵点了点,三百七十两,还有七八件各色首饰,都是她这些年“看事”骗来的。
其中一支累丝金凤钗,庙祝一眼认出来,说是张员外家沉塘那位姑**聘礼。
满院哗然。
我把金簪拿回来,攥在手里。
**东西,回来了。
我爹这时候问我。
“朝雨,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我看着他,一条一条说。
“第一,我**金簪拿回来了,这事算了。”
“第二,我的嫁妆,一针一线都要还回来。”
“第三,庚帖还我,婚约作废。”
我爹点头,转向陆敬安。
“都听见了?”
陆敬安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岳父,嫁妆好说,庚帖,庚帖是两家信物,哪能说要回就要回。”
我爹不接话,只看着他。
他越说声音越小。
白灵儿忽然跪行两步,抱住陆敬安的腿。
“陆郎!陆郎你说句话!这些可都是为了你的官运!”
陆敬安抬脚把她蹬开。
“放肆!谁是你陆郎!”
白灵儿被踹得坐在地上,愣了半天,忽然从地上蹦起来,指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尖得划破天。
“你们不能动我!我怀了陆郎的孩子!我肚子里是陆家的种!”
满场炸了。
陆家亲戚堆里,有人瓜子都掉了。
我扭头看陆敬安。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不是要当爹的喜色。
是怕。
我笑了。
“好事啊。”
“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