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账单送来时,贺嘉树像往常一样把付款码推到我面前。
“先垫一下,回头算项目支出。”
桌上八千多元的酒和海鲜,大半是他们替唐浅庆祝点的。
我把付款码推了回去:“谁点的谁付。”
宋聿白皱眉:“账户不是一直由你管吗?”
“公账里只剩一千三百元。你们上个月的设备款还没补齐。”
贺嘉树不以为意:“那就先用你的。你家又不缺这点钱。”
我家确实比他们宽裕些。父亲去世后留给我的一笔钱,这几年被我陆续拿来交办公室租金、垫比赛差旅、付设备订金。
他们口口声声说等公司融资就还,却从来没人认真记过数。
“我不垫了。”
气氛冷下来。
沈砚舟看着我:“今天是给浅浅庆祝,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庆祝是你们决定的,酒也是你们开的。你们高兴,为什么要我买单?”
唐浅马上起身,说自己来付。她翻了半天手机,又窘迫地说***限额。
沈砚舟心疼了,当场付清账单,脸色却一直难看。
出了餐厅,他把我拉到江边。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这个认识了二十二年的男人,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替你们做计划、付账、收尾,你们还会不会带上我?”
他觉得问题莫名其妙。
“你擅长这些,大家才放心交给你。朋友之间非要算得这么清吗?”
“那唐浅擅长什么?”
“她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砚舟沉默几秒,声音缓了些:“她吃过很多苦,没什么依靠。你从小什么都有,就别跟她比了。”
又是这句话。
因为我有房子、有积蓄、有一位曾经很爱我的父亲,所以我的付出可以被忽略,难过也显得矫情。
可他们忘了,我十七岁就失去了父亲。
葬礼那天,沈砚舟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他会是我的家人。
现在他让我别和一个外人计较,因为那个外人没有依靠。
我轻声问:“那我依靠谁?”
他怔了一下,伸手想抱我。
唐浅却在不远处喊他,说脚踝被高跟鞋磨破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转身朝她走去。
“回家再谈。”他丢下这句话。
我一个人打车回了父亲留下的旧房子。
门口堆着几个快递箱,都是他们寄到这里的设备。因为办公室仓库到期,贺嘉树嫌搬家麻烦,便直接把我的房子当成免费库房。
我联系物流公司,要求三天内全部搬走。
接着,我核对过去五年的流水,做出一份清单。
沈砚舟借款十二万,贺嘉树九万四,宋聿白七万八。还有几十笔我主动承担的费用,我没有列进去。
我把清单发到群里,要求他们一个月内结清。
消息刚发出去,贺嘉树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你受什么刺激了?兄弟之间搞催债这一套?”
“我是女的,也不是你兄弟。”
“行行行,未婚嫂子,满意了吧?反正你和砚舟迟早是一家人,钱放谁手里不一样?”
“不一样。”我说,“婚礼不会办了。”
对面安静两秒,随即笑出声。
“又拿退婚吓人?你十二岁就说要嫁给砚舟,谁信你舍得。”
他没把我的话当真。
就连沈砚舟看到清单后,也只发来一句:“别折腾,晚上回来再说。”
我打开保险柜,取出两家长辈当年签下的婚约纪念书。
父亲那一页的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我拍照留存,给沈家寄去**约定的律师函。
做完这一切,中心的新通知也到了。
受临时任务影响,报到提前到明晚六点。
我只剩二十多个小时。
足够了。
足够我把寄放在别人身上的期待,一件件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