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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清晨,林家码头停着两条喜船。
一条往北,迎苏晚乔入周府。
一条往南,将我送去顾家码头。
父亲命人把嫁衣送进房中。
嫂嫂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顾承安人不错。你到了那里,未必过得不好。”
我将嫁衣推到地上。
“拒婚状已经送到顾家,他不会娶我。”
父亲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封信扔到桌上。
信封已经拆开。
下面压着我送出去的银簪。
“顾承安派人来问,你是否受人逼迫。”
父亲把信投入炭盆。
火舌卷过纸角,墨迹迅速缩成黑灰。
“我已经替你回了,说你是在同周大人赌气,如今想通了。”
我扑过去抢那封信。
兄长从身后扣住我的手臂。
“顾家的迎亲船已经到了,别误吉时。”
“我从未答应,你们送我过去就是骗婚!”
我挣扎得厉害,打翻了嫂嫂手中的汤。
瓷碗落地,热气混着药味散开。
兄长按住我的下颌。
嫂嫂犹豫着重新端来半碗。
“只是安神的,睡一觉便到了。”
药汁强行灌进喉咙。
我呛得胸口发疼,眼前阵阵发黑。
旧年溺水后,大夫便说过,我的药不能与安神汤同服。
这些事,林家没人记得。
周既白记得。
他曾守在我床边三日,亲口吩咐过所有下人,不许让我再碰这种药。
我被推进婚船时,江面已经起风。
婆子怕我醒来跳水,将舱门从外面落了锁。
窗缝也被红纸封死。
舱中还燃着一盆银炭。
药性一点点漫上来。
四肢越来越沉,炭火的气味堵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浸湿的布。
我抬手拍门。
“开窗,把炭撤走......”
外面的人隔着雨声喊:“姑娘省些力气,到了顾家自然有人放您出来。”
我拔下发间的木簪,在舱门上划出一道痕。
一下。
又一下。
京城北岸,苏晚乔的喜船已经靠岸。
周既白接过林家送来的口信。
来人说,我是自愿登船的。
亲随压低声音。
“夫人前日还写了拒婚状,不可能突然答应。要不要把人追回来问清楚?”
喜娘在身后催了第三遍。
苏晚乔盖着红盖头,安静地等在船头。
周既白握紧红绸。
片刻后,他只说:“派人去顾家。等礼成后,回来报我。”
婚船顺流南下。
我的呼吸越来越轻。
木簪从指间滑落。
舱门上的第三道划痕,只留下短短一半。
两个时辰后,船停在顾家码头。
顾承安没有穿喜服。
他收到拒婚状后,本就没准备拜堂,只想当面问我是否受了逼迫。
舱门外的铜锁让他骤然停步。
“谁锁的?”
无人回答。
顾承安一脚踹开舱门。
银炭只剩暗红的火星。
我靠在舱壁下,嫁衣被冷汗浸透,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俯身握住我的手腕,又去探我的鼻息。
我的手从他掌中滑落。
袖中重新写过的拒婚状,也跟着掉在甲板上。
末尾只有一句。
我从未答应嫁入顾家。
顾承安盯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点温色褪尽。
“今日是谁告诉周既白,她是自愿上船的?”
林家管事踉跄着后退。
“是、是老爷让人传的话。”
江风掀起我的红盖头。
顾承安俯身将我抱起。
“备快马,去周府报丧。”
此时的周府内,赞礼官刚刚唱完夫妻对拜。
周既白握着红绸,正要牵苏晚乔起身。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门外的喜乐。
一名浑身湿透的顾家护卫撞开宾客,跪倒在喜堂中央。
他双手捧着那张被我攥皱的拒婚状,声音发颤。
“周大人。”
“您替**人选的那条后路,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