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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门在天亮时打开。

我的裙摆湿透了,双腿在冷水中泡了一夜,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细**过。

父亲没有让我回房。

周家码头出了事。

苏晚乔第一次接手漕运账册,错将赈灾粮记成陈粮。

船已装了一半。

若运出码头,周既白刚戴稳的乌纱也保不住。

他的马车停在林家门前。

车中铺着厚毯,角落放着手炉,连温着的姜汤都没有缺。

周既白始终知道怎样照顾我。

只是他的照顾,从不包括尊重我的选择。

码头上风声猎猎。

几条货船停在江中,岸边堆满粮袋,脚夫已经排成长队。

我翻开账册,只看了两页便按住即将落下的开船铜铃。

“停船。”

管事没有听我的,只看向苏晚乔。

她站在周既白身侧,指尖捏着账页。

“册子是我照旧例誊写的。”

“若此时停船,误了官定时辰,既白也要受罚。”

我扯开最近一只粮袋的封口。

今年新收的赈灾粮,用的是红线。

账中记录的陈粮,却该用黑线。

“这一船粮若送出去,受罚便是轻的。”

周既白接过账册,立刻命人封锁船口。

半个时辰后,库吏跪了一地。

果然送错了粮。

苏晚乔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才回来,许多规矩还不熟。”

周既白语气温和。

“没人怪你,让照微把几处要紧的地方写下来便是。”

我看着他。

“我已经不是周家的人了。”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一份清单,不会耽误你太久。”

风吹过江面,将苏晚乔的裙摆送到他靴边。

从前周既白吃什么药,忌什么口,哪一道旧伤不能碰冷水,全是我记。

如今连这些,也要我亲手交给接替我的人。

我将账册合上。

“这次的账,我替你查完了。”

“往后你的官位,你的码头,还有苏姑**错,都与我无关。”

我转身时,腿上突然失了力气。

周既白伸手扶住我。

湿透的袖口滑下去,露出被冷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

“你昨夜去了哪里?”

随我来的丫鬟忍不住开口。

“老爷把姑娘关在河仓,泡了一夜的水。”

周既白立刻唤来亲随。

“去林家传话。谁再敢拘着她,我亲自封了林家的货仓。”

我抓住他的衣袖。

“何必这么麻烦?”

“只要你撤回顾家的婚帖,他们便不会逼我。”

周既白沉默下来。

苏晚乔站在不远处,眼泪仍挂在睫毛上。

江边来往的人都放轻了动作。

许久,他才道:“今日若退婚,外面都会以为,是晚乔一回来便逼走你,又断了你的姻缘。”

“所以我还得再忍?”

“再等四日。”

周既白把药布递给我。

“我会让林家把铺印还你,也会告诉顾承安,不许任何人强迫你。”

我从腰间解下码头钥匙,放进他掌心。

钥匙沾着我掌上的血,在他的指腹留下浅红的印子。

“周既白,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收拾残局。”

我登上马车。

帘子落下前,他追到车边。

“照微,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安稳。”

我看着他。

“可我所有的不安,都是你给的。”

马车缓缓驶远。

风掀起帘角。

我听见苏晚乔轻声问:“她是不是还放不下你?”

周既白停了片刻。

“她只是在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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