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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获罪那年,满京城都劝我退婚。
我卖掉母亲留下的铺子,陪周既白去了岭南。
七年后,他洗清冤屈,成了执掌江南水路的漕运使。
他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替周家翻案。
第二件事,是与我和离,迎娶当年被迫另嫁、如今守寡归来的苏晚乔。
连我的后路,他也安排好了。
“顾承安丧妻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你会管账,也喜欢孩子,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我合上陪他走过岭南的旧账册。
“我陪你吃了七年的苦,最后换来的,就是由你决定我余生该去照顾谁?”
周既白沉默片刻,将热茶推到我面前。
“照微,我不能继续做你的丈夫,总要替你留一条路。”
七日后,他迎苏晚乔的喜船顺流而下。
我的那**,却再也没能靠岸。
......
“把这三间铺子的账交清,今日便跟我回林家。”
兄长将一只木匣重重放在桌上。
匣中是铺契、田契,还有周既白亲笔写下的和离书。
我没有看兄长,只看坐在对面的周既白。
他刚从漕运衙门回来,官服未换,肩头还带着细密的雨珠。
“这是你的意思?”
“是。”
周既白抽出和离书,压在我面前。
“城南三间铺子、西郊田庄,还有这些年的漕船分红,全归你。”
我提笔签下林照微三个字。
兄长明显松了口气。
周既白却盯着尚未干透的墨迹,半晌没有翻动纸页。
我放下笔。
“还有什么?”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婚帖。
上等澄心纸,边角压着暗红水纹。
上面写着顾承安的名字。
周家旁支,掌管南线码头,丧妻三年,膝下有个六岁的女儿。
“顾承安性情稳重,后宅也清净。”
周既白把婚帖推过来。
“你嫁过去,仍能管自己的铺子。他常年走水路,不会约束你。”
我没碰那张纸。
“他知道我愿不愿意吗?”
厅中静了一瞬。
兄长先沉下脸。
“周大人亲自替你选的人,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问的是周既白。”
我盯着他。
“顾承安来求过亲,还是你先开了口?”
周既白的指节压住婚帖。
“是我先问的。”
原来在今日以前,他已经替我谈过婚期,问过家世,甚至安排好了我婚后的日子。
只差通知我。
“我不嫁。”
“照微,别拿自己的后半生赌气。”
“我肯和离,就是不想再做你的妻子。”
我把婚帖推回去。
“我不嫁别人,也不是为了等你。”
周既白眉间轻轻一紧。
他大概觉得我在说气话。
从前每次争执,都是我先递台阶。
岭南缺粮时,我说再忍忍。
他重伤昏迷时,我说再等等。
周家翻案那日,他抱着我说,往后定会把亏欠都补给我。
我等来的补偿,是被他送进另一户人家。
“婚期在七日后。”
周既白放缓语气。
“你先回林家住几日。若到时仍不愿,我再同顾家商量。”
不是取消。
只是商量。
我起身进了内室,抱出一摞旧账册。
最下面那本被水泡得发皱,是在岭南洪灾时留下的。
那年周既白卧病,我白日去码头搬货,夜里趴在他床边算账。
我卖过多少首饰,借过多少银子,又替周家还过多少债,全记在上面。
我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
承熙九年八月初三,夫妻义绝,银钱两清。
周既白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这些账不必算得这么清。”
“要算。”
我合上账册。
“以前我是你的妻子,付出多少都可以不计。如今不是了,再含糊下去,对苏姑娘不公平。”
他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我抱着账册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叫住我。
“夜里记得关窗,你落水后一直怕潮。”
我没有回头。
“往后该关哪扇窗,该喝多少药,让苏姑娘替你记。”
我登上林家的马车。
车轮刚刚滚动,周家的小厮便追出来,将一只软垫塞进车中。
是我落水后,周既白亲手替我缝的。
他可以记住我的每一道旧伤。
却不肯听我说一句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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