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周伯说:

“老爷子走前半年。”

“请族老和商帮两位见证人立了文书。”

“他名下个人产业。”

“皆由大小姐单独承继。”

“不入陆家公账。”

“也不许陆家插手。”

母亲眼睛一下红了。

她拿着那份文书。

指尖微微发抖。

我也红了眼。

原来外祖父到最后。

还在替她铺路。

他怕她被欺负。

怕她心软。

怕她在婚姻里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所以连死后都留了一手。

母亲低头看着文书。

很久很久。

才哑声说:

“父亲,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周伯也红了眼。

“老爷子说。”

“大小姐心软。”

“他得替你硬一点。”

那一刻。

母亲终于哭了。

不是在父亲面前那种忍出来的眼泪。

而是真的哭。

她抱着那份文书。

哭得肩膀发抖。

我蹲在她身边。

紧紧握住她的手。

“母亲,外祖父还在。”

“他一直都在。”

午后。

陈讼师便去了府衙。

递了状纸。

请衙门暂封陆记相关账册。

又向商帮议事堂递了公议帖。

要求召开临时议事。

当天晚上。

江南那些夫人**们便坐不住了。

有人递帖子来安慰母亲。

有人拐弯抹角打听消息。

也有人阴阳怪气地劝。

帖子上写:

“明棠,夫妻哪有隔夜仇。”

“女人和离后,总归不好过。”

母亲看了一眼。

直接将帖子递给我。

“烧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我一张一张烧。

火苗舔过那些虚情假意的字。

最后只剩灰。

母亲靠在榻上。

脸色还是白。

可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她说:

“昭宁。”

“以前我总觉得。”

“旁人的话要顾着。”

“你外祖父的体面要顾着。”

“你父亲的面子也要顾着。”

“可到最后我才发现。”

“我谁都顾了。”

“唯独没顾自己。”

我鼻子发酸。

“母亲,以后顾自己。”

她轻轻点头。

“嗯。”

“以后顾自己。”

第二日一早。

陆记那边先乱了。

南河码头的银子停拨。

几家货商开始催款。

掌柜们连夜跑去陆府。

问父亲到底得罪了谁。

父亲一开始还硬撑。

说只是家宅小事。

等股契文书送到商帮议事堂。

他彻底撑不住了。

有人将拜帖递到沈家。

语气客气得不像话。

“沈夫人,此事是不是有误会?”

“陆老爷这些年也不容易。”

母亲只回了一句话。

“等讼师文书。”

那日我才知道。

最有力的反击。

不是哭,不是吵。

是你终于不再求任何人懂你。

06

柳婉娘第一次来求母亲。

是在三日后。

她没带陆承泽。

也没戴那只玉镯。

她穿着素色衣裙。

站在沈家门口。

眼睛红红的。

“沈姐姐,我想同你谈谈。”

我本想让门房关门。

母亲却说:

“让她进来。”

柳婉娘进门后。

没有像上次那样使唤丫鬟。

也没有坐得那么自然。

她站在厅中。

低着头。

“沈姐姐,之前是我不懂事。”

“我不该在老会首下葬那日来。”

“你要怪,便怪我。”

我冷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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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