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周砚最终还是来了沪市。
那天下班，沪市下着雨。
我从写字楼出来时，看见公司门口停着一辆货车。
两个工人正在往下搬一个包装精致的木箱。
周砚站在雨里，身上是一件黑色大衣，瘦了很多。
他看见我，眼底瞬间亮了一下：“知意。”
我停在台阶上：“你来干什么？”
他示意工人把木箱打开。
里面是一把设计师餐椅。
木质温润，线条漂亮，一看就价格不菲。
周砚声音有些哑：“我找人定制的。六位数。”
我看着那把椅子，没有说话。
他急忙解释：“我知道你介意除夕那把折叠椅。是我不好，我当时没有维护你。以后你回周家，坐主位。我妈也说了，再也不会让你端菜、收碗、进厨房。”
周砚向前一步：“知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周砚，你以为我介意的是那把椅子便宜？”
他脸色一白：“不是吗？”
“我介意的是，那天满屋子人都看见我坐在厨房门口，只有你觉得我应该忍。”
他唇色发白。
“我只是想让你通过我爸妈那一关。”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过关？”
我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
“我是去见爱人的家人，不是去参加保姆面试。”
周砚僵住。
我继续说：“你们周家想要的，不是儿媳。是一个会端菜、会收碗、会出钱、会养老、会帮你做合同、还不能计较宋婉的工具人。”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知意，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不再听我**。我可以少回周家。我也可以不再见宋婉。我们重新办婚礼。房子写你的名字，写我们两个的名字都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如果这些话早一点说，我也许会哭、会心软、会觉得五年感情总还有救。
可是现在，我只是觉得疲惫。
“周砚，你现在给我的主位，不是爱。”
他怔怔看着我。
“是你发现折叠椅上的人走了，再也没人替你撑起周家的体面。”
雨越下越大。
那把昂贵的椅子安静地摆在路边，像一个迟来的笑话。
周砚声音发颤：“知意，别这么判我**。”
“不是我判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是你一次次让我坐到那个位置上的。”
每一次，他都站在旁边。
每一次，他都让我忍。
我后退一步。
“迟来的位置，我不坐。周家的饭，我不吃。你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周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伸手想拉我，却在半空停住。
“知意……”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写字楼旁边的地铁口。
后来听林悦说，周砚在楼下站了很久。
那把椅子最后还是被搬回了车上。
他在沪市待了半个月。
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只是偶尔远远站在公司对面的咖啡馆外。
我知道，但我没有理会。
他看见我和同事一起下班，看见我在会议室里谈判，看见我周末去超市买菜，看见我一个人也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
他大概终于发现。
离开他以后，我没有垮掉。
我只是从一个错误的位置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