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春节前一周，沪市项目顺利收尾。
林悦在部门群里发消息：今晚去我家吃饭，我爸妈听说知意是北方人，特意包了饺子。
我原本想拒绝。
毕竟那是她的家宴。
可林悦直接私聊我。
别有负担。我妈说了，过年在外地的人，都该吃顿热饭。
晚上七点，我拎着水果到林悦家。
门一开，热气和饭香一起涌出来。
林悦的母亲笑着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知意是吧？快进来，外面冷。”
我下意识想换鞋后去厨房帮忙。
林母立刻拦住我：“厨房油烟大，你们年轻人去客厅坐。”
我愣了一下：“阿姨，我可以帮忙端菜。”
林父从餐厅探出头，笑呵呵地说：
“不用不用，第一次来家里，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客人。
这两个字让我鼻尖有点发酸。
餐厅里，六把椅子早就摆好。
靠暖气、不直吹门风的位置空着。
林悦把我按过去。
“你坐这儿。我妈说你怕冷，特意给你留的。”
我坐下时，手指轻轻碰到椅背。
很普通的一把餐椅。
没有六位数，没有设计师标签。
可它稳稳地摆在餐桌旁。
从一开始，就有我的位置。
菜端上来时，林母还特意指了其中两盘。
“这个没放香菜，悦悦说你不吃。”
我怔住：“谢谢阿姨。”
林母摆摆手。
“这有什么好谢的？吃饭嘛，总得吃得舒坦。”
饭桌上很热闹。
同事们聊项目，聊年终奖，聊谁抢到了回家的票。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退婚，也没有人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他们只是自然地把我纳入话题。
林父给大家倒饮料，轮到我时问：“知意喝热的还是常温？”
“热的，谢谢叔叔。”
他立刻换了杯热果茶。
原来被照顾不是奢侈品。
只看对方愿不愿意。
饭后，林母招呼大家拍照。
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拿手机。
“我来拍吧。”
林悦一把按住我的手：“你坐着。”
实习生小陈已经把手机递给林父。
“叔叔帮我们拍，知意姐今天必须在中间。”
我有些不自在。
“不用，我坐边上就行。”
小陈认真地说：“那怎么行？这次项目你是大功臣，必须坐C位。”
大家笑着把我推到中间。
镜头里，我坐在餐桌旁。
左边是林悦，右边是小陈。
身后是暖**的灯光，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和菜。
没有厨房门口。
没有折叠椅。
没有人把我排除在画面之外。
林父按下快门。
第一张照片里，我眼眶有些红。
林悦看了一眼，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再来一张。”
第二次快门响起时，我终于笑了出来。
很轻，却是真的。
同一时间，京市也下了雪。
周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停在那张部门合影上。
那是小陈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配文：欢迎知意姐来家里吃年夜饭！以后在沪市也有人一起过年啦。
照片里，我坐在正中间，笑意明亮。
周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明白。
他曾经让我坐过的那个位置，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而他也再没有资格，把我请回任何一张桌子旁。
饭局结束时，林母给我装了一盒饺子。
“明天早上热热吃，别总喝咖啡。”
我抱着饭盒走出门。
沪市的夜风很冷，但怀里的饭盒是热的。
小陈蹦蹦跳跳跟在我旁边。
“知意姐，明年除夕你要是不回老家，还来悦姐家吧。阿姨说你爱吃这个馅儿。”
我笑了笑：“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没有委屈，没有狼狈，也没有不甘。
这一年的年夜饭，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