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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音被像死狗一样拖出了裴府大门,沿途留下一地血水。
宾客们早就趁乱跑了个**,诺大的裴府正厅,只剩下满院的尸骨和一群失魂落魄的男人。
裴慎跪在我和母亲中间,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拭着我脸上的黑血。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我破烂的衣襟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双小巧的虎头鞋,鞋面上用红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宁字,已经被马蹄踏得变了形,里头还塞着半块沾满泥土的干饼子。
那是五岁的小侄女阿宁死前,一直揣在怀里的东西。
阿宁总说,姑姑饿,等回了家,要把攒下来的饼子给姑姑吃。
裴慎捧着那只虎头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子角落的粗使婆子。
“刚才,是谁把滚茶泼在大小姐身上的?”
“是谁伸脚绊倒她的?”
“又是谁,在柴房外头欺辱她的?!”
婆子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将军饶命!是柳音那个**指使老奴干的!老奴也是听命行事啊!”
裴慎没有说话,只是捡起地上那根打断了我脊骨的带血军棍。
他一步一步走到婆子面前,高高举起军棍,狠狠砸了下去。
婆子的求饶声很快就变成了微弱的抽搐,脑浆混着鲜血溅了裴慎一脸。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累,直到把那婆子活生生砸成了一滩肉泥,才脱力般扔掉军棍。
三叔缩在屏风后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裤腿抖得像筛糠。
裴慎转过身,满脸是血地走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屏风后头拖了出来。
“老三,我记得这六年里,是你负责掌管府里的中馈和账目。”
“我每次让人拨给营地的银子,到底去了哪?”
三叔脸色惨白,双手抓着裴慎的手腕,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那银子……那银子是二哥说,反正女眷在敌营里也花不着,不如拿出来在京城置办几处铺子……”
“而且族长也知道这事!族长还分了三成去修祠堂呢!”
“你放屁!”
二叔猛地跳起来,冲过去就想捂三叔的嘴。
族长更是气得脸色发紫,举起拐杖就往三叔身上招呼。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胡吣些什么!”
三叔抱头鼠窜,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起来。
“本来就是!当时你们都说,女眷进了妓营,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就算接回来也是逼着她们一根白绫吊死,还不如省下银子给族里的男丁捐官!”
“我屋里那口子死得早,我又没女眷在里头,我不过是跟着喝了点汤,大头全被你们分了!”
我飘在横梁下,看着这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叔伯长辈。
原来不止是柳音。
不止是裴慎。
这整个裴家,从上到下,每一个男人都喝着我们的血,嚼着我们的骨头。
我们六年里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受饿,用命换来的情报和军功,全成了他们升官发财、置办产业的垫脚石。
裴慎站在原地,看着扭打成一团的族长和两个弟弟,突然仰起头,发出凄厉的狂笑。
“好,好得很!”
“我裴慎戎马半生,自诩忠义无双,结果满门上下,全是一群猪狗不如的**!”
他猛地拔出地上那把滴血的长剑,反手一挥,直接斩断了正厅前挂着的大红喜绸。
“来人!把府门给我封死!”
“今日在场的所有裴氏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押去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