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暴雪前最后一辆补给车今晚走，明天雪线可能就封了。”
周砚川眉心皱起。
“她不会走。”
我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
周砚川声音笃定。
“你在这里五年，离了站能去哪？”
我笑了一下。
没有解释。
那天晚上，叶晴岚搬进了家属楼。
周砚川让人给她送去新的取暖毯和氧气罐。
我回到旧宿舍门口，走廊里只剩我的两个箱子。
被褥上落了一层灰。
门锁换了，屋里传出新技术员搬床的声音。
我没有敲门。
老刘站在后勤窗口里，见我把临时工牌、餐卡和钥匙放下，愣了半天。
“许知意，你真办离站？”
我把湿资料袋塞进箱子。
“办。”
老刘压低声音。
“你要不要再等等周工？”
我把离站单推过去。
“不等了。”
老刘翻出登记表，笔尖停在“关系”一栏。
“这里按普通离站人员走，到了山下接收点，你的去向只登记在离站系统。”
我点头。
“按规定。”
老刘叹了口气。
“周工那边……”
我把最后一把钥匙放进铁盒。
“我不是他的登记家属，不用通知他。”
老刘的笔顿了一下，还是盖下红章。
夜里风刮得急，补给车停在库房外，车厢里堆着空氧气瓶和回收物资。
司机老马帮我把资料箱搬上去。
“就这些？”
我抱着自己的旧围巾。
“就这些。”
老马看了一眼站区亮着灯的家属楼。
“那边刚送取暖器，热闹着呢。”
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川的消息跳出来。
“饿了冷了就回来。”
下一条紧跟着来。
“明天早上给晴岚道歉，这件事就过去。”
我把手机按灭。
车窗外，家属楼二层亮着暖黄的灯。
叶晴岚站在窗边，身上披着新毯子。
周砚川替她把窗户关严，手里还拿着一只氧气罐。
老马关上车门。
“坐稳，路不好走。”
补给车启动时，轮胎碾过积雪，发出闷响。
我抱紧资料箱，胸口还在隐隐发疼。
车灯扫过站门口那块蓝色牌子。
我来时，它也在这里。
那年我拖着行李，周砚川站在牌子下，替我把围巾往上拉。
“知意，再等等我。”
我等了五年。
现在不用等了。
项目楼里，周砚川处理完叶晴岚的安置，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叶晴岚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鼻音。
“砚川哥，知意姐还在生气吗？”
周砚川脱下外套。
“她脾气倔，冷一晚就会回来。”
叶晴岚低着头。
“她会不会真的走？”
周砚川把手机丢到桌上。
“不会。”
门被敲响。
老刘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临时工牌。
周砚川皱眉。
“什么事？”
老刘把工牌递过去。
“周工，许知意交回来的。”
周砚川没接，脸色沉了下去。
“让她自己来拿回去。”
老刘喉结滚了滚。
“她办完离站手续了。”
周砚川这才抬手接过工牌。
工牌边角磨得发白，照片里的我还穿着五年前那件旧棉服。
他手指收紧。
“把人叫回来。”
老刘站着没动。
“叫不回来了。”
周砚川抬头，声音陡然冷下去。
“什么意思？”
老刘吸了口气。
“最后一辆补给车已经下山。”
雪线封了，今晚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