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嬷嬷从贴身夹层里取出一本发黄的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谢明珠当年收买宫人的账目。何人替换汤药，何人将毒药放入谢二姑娘房中，何人出面作证，银钱数目全都记在里面。”
萧承烨一把夺过账册。
一页页人名映入眼帘，其中数人如今仍在宫中任职。
最后一页，赫然盖着谢明珠出阁前的私印。
萧承烨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账册。
“封锁凤仪宫，所有涉案之人一律拿下。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见皇后。”
“命大理寺、刑部重审旧案。”
“若敢泄露消息，格杀勿论！”
侍卫领命退下。
萧承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谢明姝呢？”
宫人跪在地上：“谢姑娘去了西边废殿。”
萧承烨转身便走。
我坐在废殿最深处，怀中抱着祖母的佛珠。
殿角有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死在那里，应当不会立刻被人发现。
我只剩不到两日。
等宫人找到我时，尸身大概已经冷了。他们若嫌晦气，便会用草席将我卷走。
这样也好。
祖母在乱葬岗等了我十年，我终于能去陪她了。
殿门忽然被人撞开。
萧承烨疾步冲进来，看到我的那一刻，脚步猛地停住。
“谢明姝。”
我没有抬头。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发颤：“跟朕回去。”
“我不回去。”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拒绝他的命令。
萧承烨眼中闪过慌乱，俯身来拉我。
我将佛珠护在怀中，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朕已经知道真相了。”
“秦嬷嬷回京，交出了账册。十年前的毒不是你下的，明珠才是真凶。”
“朕会重审旧案，还你清白。所有害过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静静听着，忽然笑出了声。
“清白？”
萧承烨红着眼点头：“是，朕会昭告天下，你没有毒害母后，也没有害过明珠。”
“那我的清白能换回祖母吗？”
他的脸色倏然一白。
我扶着墙站起来，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能换回我被关在教坊司的十年吗？”
“能让那些打断我骨头的人消失吗？”
“能让没日没夜折磨我的人，将我受过的一切都还回来吗？”
萧承烨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不能。”
“那我要它做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哑。
“十年前，你说会为我遮风挡雨。你说只要有你在，谁都不能欺负我。”
“可后来所有的风雨，都是你给我的。”
“祖母死在宫门前，是你下令不许开门。教坊司的人敢折磨我，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恨我。宫里的人敢踩着我取乐，也是因为你默许。”
我抬手指向他。
“萧承烨，真正毁掉我的人，不是谢明珠，是你。”
他踉跄了一下，眼泪猝然落下。
“是朕错了。”
“明姝，朕错了。”
“朕不该信她，不该让你入教坊司，更不该一次次逼你认罪。”
他屈膝跪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角。
“你打朕，骂朕，怎样都好。只要你活下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我低头看着他。
少年时那般骄傲的萧承烨，如今跪在我面前，说他错了。
可我心里没有快意，只觉得疲惫。
“我只想去找祖母。”
“不行。”
萧承烨猛地起身，将我抱进怀里。
“朕不许你死。”
我没有力气挣扎，被他抱回寝宫。
所有太医都被召来，轮流替我诊脉。
萧承烨站在榻前，厉声问：“如何？”
众太医跪了一地，无人敢答。
“说话！”
年纪最大的太医颤声道：“臣等只能以金针吊住谢姑娘最后一口气。”
“至于以后……”
萧承烨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剑，抵在他颈侧。
“她若活不过去，朕要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太医吓得伏倒在地。
“陛下饶命！谢姑娘五脏衰竭，已非药石可医。除非国师出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承烨立刻道：“派人去请！”
秦嬷嬷却迟疑着开口：“陛下，国师失踪多年，从不问世事。况且……”
“况且什么？”
秦嬷嬷看向我，眼中闪过不忍。
“若让国师知道谢姑娘如今的模样，只怕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萧承烨还要追问，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陛下，凤仪宫出事了！”
侍卫跪在门口，急声道：“皇后娘娘畏罪服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