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院中气氛陡然凝固。
宋允之接过公文,迅速看了一遍。
他抬头看向谢淮生。
“前任知县死前,你替他诊过病?”
谢淮生点头。
“诊过。”
“为何没有上报?”
“他久患心疾,我为他诊治已有三年。上月他突然咳血,我察觉脉象异常,曾劝他停用府中汤药。”
明嫣立即追问:“什么汤药?”
“安神汤。”
“药方是谁开的?”
“我。”
明嫣笑了。
“既然如此,便对上了。”
我心头骤然一紧。
“对上什么?”
明嫣将另一张验尸单递给宋允之。
“仵作在知县体内验出了乌头之毒。”
“而谢大夫开的安神汤中,恰好有附子。”
乌头与附子本属同源。
剂量稍有差池,便能取人性命。
宋允之看向谢淮生,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药是你亲手配的?”
“最初几服是。”
“后来呢?”
谢淮生皱眉。
“知县府中有人会煎药,我只留下药方。”
明嫣立即道:“药方是你开的,即便不是你亲手煎药,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岁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本能地抱紧谢淮生。
“爹爹不会害人!”
我也挡在谢淮生身前。
“他行医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宋允之看着我护住谢淮生的动作,眼神一暗。
“姜鸢,我还没有定他的罪。”
“但此事关系人命,必须调查。”
“那便按律调查。”
“不能只凭一张药方抓人。”
宋允之沉默片刻。
“你很相信他?”
“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相信。”
他嘴角绷紧。
“从前我查案时,你也曾这样相信我。”
我没有回答。
那时我总说,宋允之断案如神,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后来他却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便凭着旁人几句话认定我善妒成性。
如今,他还想用从前来捆住我。
宋允之合上公文。
“来人,将谢淮生暂押县衙。”
“住手!”
我挡住官差。
“此案证据不足,凭什么抓他?”
“仅是协助调查。”
宋允之看向我,语气放缓。
“你放心,只要他是清白的,我自然会放他回来。”
谢淮生将药箱递给我。
“阿鸢,别怕。”
“我没有做过,便无人能定我的罪。”
官差给他戴上枷锁。
岁岁吓得嚎啕大哭,死死抱住他的腿。
“不要抓爹爹!”
“爹爹不是坏人!”
谢淮生蹲下来,替她擦掉眼泪。
“岁岁乖,在家陪着娘亲。”
“爹爹很快便回来。”
“真的吗?”
“真的。”
他从不骗岁岁。
可这一次,我心里却涌起强烈的不安。
谢淮生被带走后,宋允之没有立即离开。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道:“姜鸢,此案由我主审。”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京,我可以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我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四周瞬间安静。
宋允之偏着头,脸上浮起鲜红的指痕。
明嫣惊呼:“夫君!”
我浑身发抖。
“你是在威胁我?”
宋允之缓缓转过脸。
“我只是在告诉你,乌头**是死罪。”
“若他拿不出证据,谁也救不了他。”
“但只要你开口求我……”
“我不会求你。”
我死死盯着他。
“我会证明他是清白的。”
宋允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你为了他,宁愿与我为敌?”
“八年前你写下休书时,我们便已经是陌路。”
我抱起哭累的岁岁,转身回房。
身后,明嫣低声道:“夫君,姐姐已经被那个男人迷了心窍,你何必再管她?”
宋允之没有回答。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查。”
“把前任知县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都查一遍。”
明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