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当天夜里,宋允之没有离开医馆。
他让人将行李搬进东院,像是铁了心要住下。
谢淮生听完我的解释,只说了一句:“明日我去县衙递状,请他搬走。”
我摇头。
“他是南城知县。”
“知县也不能强占民宅。”
他替我掖好被角。
“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让我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醒来时,谢淮生已经做好早饭。
岁岁坐在院中,捧着一碗甜粥,吃得满嘴都是。
宋允之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喜欢吃甜食?”
谢淮生道:“像阿鸢。”
宋允之皱眉。
“姜鸢从不吃甜。”
我端碗的手一顿。
他竟还记得。
八年前,我从不碰甜食。
父亲说,将门***可贪图口腹之欲。
我便强迫自己吃苦咽酸,哪怕喜欢也从不承认。
后来谢淮生发现,我喝完苦药总会盯着蜜饯看。
从那以后,他便在每一碗药后放一颗糖。
久而久之,我也不再觉得喜欢甜食是什么丢脸的事。
我喝了一口甜粥。
“从前不吃,不代表不喜欢。”
宋允之怔住。
谢淮生笑着替我添了一勺糖。
“今日不必喝药,可以再甜些。”
“太甜了会牙疼。”
“那少添半勺。”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却让宋允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伸手打翻糖罐。
瓷罐落地,摔得粉碎。
岁岁被吓了一跳。
谢淮生立即将孩子抱起来。
我压着怒气道:“宋允之,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
他盯着我碗中的甜粥。
“我只是看不惯你为了讨好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喜好都改了。”
我气笑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
“我一直喜欢甜,只是在你面前不敢说。”
“为何不敢?”
宋允之一脸不可置信。
“我何时不许你吃甜食了?”
“你是没有。”
我看着他。
“可我稍有不合你心意,你便说我没有一品夫人的样子。”
“我不喜婆母安排的宴席,你说我不懂人情世故。”
“我不愿明嫣住进主院,你说我善妒。”
“我穿红衣,你嫌我招摇。”
“我说话大声,你嫌我粗鄙。”
“与你在一起时,我做什么都要先想一想,是否合乎宋家的规矩。”
宋允之脸色越来越白。
“我只是提醒你……”
“可与淮生在一起,我不需要被提醒。”
我握住谢淮生的手。
“我可以吃甜,可以穿红,可以提着鞭子出门。”
“我发脾气时,他不会说我是母老虎。”
“他只会问,是谁惹我不高兴。”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八年。”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
宋允之站在满地碎瓷间,久久没有说话。
明嫣却在此时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们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夫君,你忘了来南城的正事吗?”
宋允之猛地回神。
“什么正事?”
明嫣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
“前任知县死因蹊跷,**命你暂代知县,彻查此案。”
“仵作已经验过**,他并非病死,而是中了慢性毒药。”
谢淮生神色微变。
明嫣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而前任知县生前最后见过的大夫,就是谢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