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钢架坠落只用了几秒。
尖叫声淹没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往外跑。
我被撕裂的礼服后摆绊住，摔在红毯边缘。
抬头看去，顾清禾、贺明珠和苏晚晴几乎同时扑向周嘉佑。
顾清禾一把将他推到身后，贺明珠替他挡住倒下的布景板，苏晚晴扔下最宝贝的摄像机，护住他的头。
父亲拉着母亲往周嘉佑身边躲。
我离他们不到三米。
可没有一个人回头。
断裂的铁架边缘重重撞上我的左上腹。
起初只是麻木，几秒后，剧烈的疼痛猛然炸开。
我蜷缩在地上，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腹腔里不断涌出的鲜血迅速流逝。
我下意识捂住左上腹，终于失声喊了出来。
“救救我……”
倒塌的动静渐渐停下。
三个女人第一时间围住周嘉佑。
他被保护得很好，只有右手手背擦破了一小块皮。
周嘉佑看了眼手背上的血，皱紧眉头。
“清禾姐，我的手划伤了。”
顾清禾立刻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贺明珠已经大声让人备车，苏晚晴用手帕按住他的伤口，母亲急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流血了？伤口深不深？”
顾清禾扶住周嘉佑，大步往外走。
七年前我阑尾炎发作，她也是这样扶着我冲进急诊室。
那时我疼得神志不清，死死抓着她的手。
她一遍遍安慰我。
“景川，我在。”
“我不会丢下你。”
如今，她扶着另一个男人，从蜷缩在地上的我身边经过。
我拼尽力气抓住她的裙摆。
“清禾……”
她停了下来。
“报告……”
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没有骗你。”
“救救我。”
顾清禾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俯身。
周嘉佑在旁边晃了一下，抬手按住额角。
“清禾姐，我头有点晕。”
她的动作停住。
短暂的挣扎后，她扶紧周嘉佑，重新站直身体。
“酒店会叫救护车。”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嗓音绷得很紧。
“你先等着。”
先等着。
她永远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而我永远应该等。
等她忙完，等她回头，等她终于愿意相信我。
我松开手。
顾清禾的裙摆从掌心滑走。
她似乎怔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挽着周嘉佑离开。
贺明珠和苏晚晴紧随其后，父亲扶着母亲往外走。
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脚步明显停了瞬间。
“妈……”
我忍着剧痛，朝她伸出手。
“别丢下我。”
远处传来周嘉佑虚弱的声音：
“妈，我头晕。”
母亲转身追了出去。
他们簇拥着周嘉佑离开，像真正的一家人。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满地狼藉。
不远处，苏晚晴遗落的相机还亮着，镜头正对着我。
它忠实地记录下我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样子，也记录下所有人离开的背影。
意识消失前，我最后按住疼痛不止的左上腹。
原来七年前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人，终究还是丢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