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

睁开眼,头顶一片惨白。

护士见我醒了,放轻声音。

“你醒了?”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手术怎么样?”

其实问出口的时候,我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

护士沉默片刻。

“你的脾动脉瘤破裂,造成腹腔大出血。送来得太晚,脾脏没能保住,已经做了切除手术。”

“不过你还年轻,术后好好休养,定期复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眨眼。

确诊到手术,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短到顾清禾甚至没能完整听我说出那句,我真的可能会死。

可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个小时里,我已经想过很多。

我想过她陪我住院,替我签手术同意书。

也想过等我康复以后,我们还能不能继续举行那场被毁掉的婚礼。

我抬手捂住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有哭声,眼泪却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

护士替我掖好被角,叹了口气。

“你送来时已经失血性休克,医院一直联系不上家属,最后是主任签字,给你做了紧急手术。”

“小伙子,以后可别再一个人了。”

病房门合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哭得更厉害。

原来最痛的不是失去脾脏,也不是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是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从始至终,我真的只有一个人。

手机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没有一句问我伤得重不重。

顾清禾发来的消息占了大半。

“贺景川,你到底去了哪里?”

“嘉佑因为你受了惊吓,现在还在输液。”

“你今晚必须过来道歉。”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发来的。

“别以为不回消息,我就会低头,我的耐心有限。”

贺明珠也发来一条:

“爸妈被你气得不轻,等嘉佑出院,回来好好认错。”

父亲说:

“今天的事,必须给顾家一个交代。”

母亲发来一段语音:

“景川,妈知道你委屈,可嘉佑没有父母,我们不护着他,还有谁护着他?”

“你是哥哥,让让他怎么了?”

苏晚晴发来一张照片。

周嘉佑躺在VIP病房里,顾清禾守在床边,贺明珠替他削苹果,父母围着他嘘寒问暖。

他受伤的手背贴着纱布,母亲正端着汤,催他趁热喝下。

配文是:

“你看看,因为你任性,大家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看了很久。

心里的痛一点点凉透,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足够懂事、足够体谅,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委屈。

可一个需要靠自我牺牲才能保住的位置,本来就不属于我。

我给顾清禾回复:

“祝你们新婚快乐。”

又给母亲回了一句:

“你说得对,他没有父母,所以你们都去做他的家人吧。”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依次拉黑所有人。

上个月,我和顾清禾已经领了结婚证。

我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方律师,是我,贺景川。”

“麻烦你拟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尽快结束这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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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