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个月后,贺聿川约我在民政局见面。
他比在岛上瘦了很多。
手臂的伤口早就好了。
我却还是记得那层纱布。
记得父母让我要心疼他的样子。
他把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
“我签。”
我没有立刻拿笔。
“谢初宁呢?”
“她已经辞职了。”
“不是我让你问她。”
他沉默。
“我不爱她。”
“那你为什么**?”
他看着窗外。
“我那段时间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
“我在你面前总像做不好事。”
“初宁会夸我,会顺着我。”
我笑了。
“所以你找了一个让你舒服的人。”
“对不起。”
“你不是不知道错。”
“你只是觉得自己的难受,比我的尊严重要。”
他眼里泛红。
“**妈也觉得,你会理解我。”
“我知道。”
“他们一直劝我。”
“他们说你就是嘴硬。”
我攥紧笔。
“他们把我的沉默叫作嘴硬。”
“把我的愤怒叫作不懂事。”
“把我的离开叫作赌气。”
“可从来没人把你的背叛叫作真正的错。”
贺聿川低下头。
他签了字。
走出大厅时,我爸站在台阶下。
他显然等了很久。
“絮微。”
我停住。
他问:“真的不能再想想?”
我说:“爸,你还在问我能不能想想。”
“你从来不问我,我是不是已经想得够久了。”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办完离婚手续后,贺聿川问我能不能再见一次。
我答应在咖啡店见他。
他带来了三年前那份保证书。
纸上还有我哭湿后留下的痕迹。
“我以前真的想改。”他说。
“可我每次想改,都有人告诉我你会原谅。”
我看着他。
“所以你把他们的偏心当成了底气。”
他苦笑。
“叔叔阿姨总说,你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说,只要我服软,你不会真走。”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回来。”
我沉默了。
过去每次争吵,我确实会回家。
父母会端出饭菜,劝我别赌气。
第二天,他们再把我送回贺聿川身边。
我以为那是爱。
其实那是在训练我,把痛苦咽下去。
我把保证书推回给他。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猜我会不会走。”
“我已经走了。”
贺聿川走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车流不停往前。
我忽然发现,没有他,也没有父母在身边替我选方向。
我还是能走。
而且走得比想象中稳。
签字时,我的手没有抖。
我曾以为这一天会很难。
后来才知道,最难的不是离开。
是承认他们从未站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