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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来了四个人。

第一位把完脉,低头说我已经去了两个多时辰。

谢临渊不信,又换一个。

第二位仍是一样的答案。

到第三位时,他直接将太医按在桌边。

“再看。”

太医声音发颤。

“谢将军,姜姑娘失血过多,身体已经凉透,便是神仙来了也……”

谢临渊一拳砸在桌角。

木案当场裂开。

“她昨日还答应我,认了错便跟我回家。”

父亲站在旁边,忽然闭上眼。

因为昨日真正答应的人不是我。

是他们替我安排好了结局。

他们觉得我会认罪,会生气,会回家,会成婚。

没有人问过我是否还愿意。

乳母替我整理遗物时,忽然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旧账。

翻开第一页,她整个人便跪了下去。

七年前二月。

冻疮膏三盒。

烈酒两坛。

姑娘双手冻伤,每晚热敷。

每一笔,都是乳母亲手写的。

大哥一把夺过去。

“这是什么?”

乳母哭得直不起腰。

“当年姑娘把谢将军背回来以后,两只手冻得都是血泡,是我给她上的药。”

谢临渊忽然抬头。

“那你为什么在金殿上说是炭火烫伤?”

乳母张着嘴,许久才挤出一句:

“侯爷说只是哄苏姑娘安心,等事情过去,再向姑娘解释。”

谢临渊没有再问。

因为第二件东西很快也被找了出来。

昨夜被藏进库房的旧披风。

暗红色血迹已经发黑,内衬还缝着一张七年前的药签。

谢临渊,箭伤三处,失血过重。

披风内侧,更有一道已经模糊的字。

欠姜妩一命。

谢临渊盯着自己的字迹,久久没有出声。

他记得。

当然记得。

七年前他养伤无聊,我把披风扔给他,让他替我补好。

他针脚太丑,索性在里面写下这几个字。

说等以后娶了我,再拿新的赔。

昨天在宗正司,我问他那场雪到底记不记得。

他说不记得。

如今他自己的字,就钉在眼前。

谢临渊拿着披风直接去了大哥书房。

大哥知道他想找什么,脸色骤然变了。

“原军册已经烧了。”

“兵部有副档。”

一句话,大哥彻底僵住。

一个时辰后,兵部旧档送进侯府。

七年前二月初七那页写得清清楚楚:

姜妩持火把往西坡寻谢临渊。

下面还有大哥本人的签名。

谢临渊将军册摔到他面前。

“你昨日说,她没有出去。”

大哥脸色惨白。

“我知道。”

“她问你的时候,你也知道她没有记错。”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能看着她怀疑自己?”

大哥猛地闭上眼。

“因为我以为她只是受几日委屈。”

谢临渊忽然笑了一声。

“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父亲从门外走进来。

他看见军册后,第一句话却是:

“这些东西先收起来,此事若传出去,姜家会被御史抓住伪造军册的把柄。”

大哥猛地抬头。

“阿妩已经死了,您第一句话还在想姜家的名声?”

父亲愣住。

我站在门口,也终于发现。

有些人不是在失去后立刻醒悟。

他们要先疼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别人曾经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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