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牢门打开时,谢临渊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我靠着墙坐在最里面,半边衣袖已经被血浸透.
母亲留给我的银镯滚在稻草里,旁边还有那份已经按过手印的认罪书。
父亲只看了一眼,便扶住门框。
“阿妩?”
没有回应。
大哥几步冲进去,伸手探过我的鼻息,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起值夜守卫。
“昨夜不是让你们看着她吗?这么重的血腥味,你们一个人都没发现?”
守卫跪在地上发抖。
“苏姑娘身边的人来传过话,说姜姑娘性子烈,认罪后可能会闹。”
“让我们无论听见什么都别进去,免得她撕掉认罪书反悔。”
苏令仪猛地后退。
“我只是让你们看好她,我没让她死!”
谢临渊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掌心碰到冰冷的皮肤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阿妩。”
他声音很轻。
“别闹,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说完又去摸我的颈侧。
一次。
两次。
最后连手都开始发抖。
父亲哑声道:“临渊,别摸了。”
谢临渊猛地回头。
“闭嘴。”
“她昨日还能跟我说话,怎么可能一夜就死?”
他将我抱起来,转身便要往外走。
“去请太医,把太医院的人全叫过来。”
大哥忽然在稻草下发现三封信。
第一封写给父亲。
女儿连累父亲辞官,母亲留下的铺子和田庄都给您养老,往后不必再为我求人。
第二封写给大哥。
没有兵权也没关系,你小时候总说一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这一次,换我护你。
最后一封,是给谢临渊的。
谢临渊拆开。
只有两句话。
是我记错了。
从今以后,你不欠我。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大哥看完自己的信,忽然朝苏令仪走过去,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谁告诉阿妩,我的兵权真的交了?”
苏令仪捂住脸。
“我只是让她知道事情严重一点,她若不信,怎么肯认错?”
“父亲的辞呈呢?”
“也是我让人说已经批了。”
“谢临渊停职呢?”
苏令仪哭着看向谢临渊。
“可你们本来就是这样计划的!”
“你们不是都说,只要她以为所有人都被拖累,她一定会低头吗?”
大哥的手停在半空。
整个牢房忽然静了。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父亲准备了假辞呈。
大哥拿出了假军册。
乳母亲口否认我的冻伤。
谢临渊更是在我面前说,那场雪中的承诺从未存在。
苏令仪只是将他们编好的骗局又往前推了一步。
没人有资格把所有罪都推给她。
谢临渊低头看着怀里的我,忽然问父亲:
“你不是说她最重亲情,不会真的做傻事吗?”
父亲嘴唇动了一下。
“我以为她最多闹几天。”
“我也以为。”
谢临渊声音忽然哑了。
他昨天甚至已经让人重新选好了婚期。
他以为今天带上一盒桂花糕,哄我几句,再将婚期提前,我就会像过去一样心软。
可这一次,我连生气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外面接我的马车还停着。
狐裘、照夜白、桂花糕,一样都不少。
只有原本要接回去的人,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