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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公主被押入天牢后，仍不肯认罪。
她说，是裴家自己答应的，自己派人送的手令。
她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成全彼此的机会。
裴景珩在殿前跪了三日，请皇帝废黜公主封号。
皇帝问他，若不是公主做得太绝，你是否真的会迎娶她。
裴景珩沉默良久，说会。
皇帝又问，那昭宁算什么。
裴景珩答，算我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皇帝闭上眼。
他说，正因为她爱你，你才敢如此轻慢她。
这句话传到我耳边时，我已经不再觉得疼。
疼痛在服毒那日便耗尽了。
剩下的只有遗憾。
我遗憾没有早些看清裴景珩的沉默。
遗憾每一次他说委屈你了，我都以为那是爱。
遗憾婆母撞柱时，我没能告诉她，真正拖累她的人不是儿子，是她信错了人。
裴家三位男人被削去官职，谢怀安自请守月**坟。
他在坟旁搭了一间小屋，每日带一块新糕点去。
他说，月娘总有一天会回来吃。
裴景琛辞了官，带着陆氏的绣鞋去了边城。
他说，那里离京城远，梦里不容易听见孩子哭。
裴相把府中田产尽数变卖，替死者立碑。
碑上没有写贞烈，也没有写贤德。
只写了她们的名字、年龄和死因。
他终于承认，她们不是为了成全谁才死。
她们只是被一群自以为聪明的人逼到了绝路。
出殡那日，承哥儿的纸鸢一直没有飞起来。
裴景琛在风口站了半日，手指被线割出血。
他喃喃说，承哥儿最会放纸鸢，一定是二叔拿错了方向。
谢怀安走过去替他扶住线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曾经是最亲近的连襟，如今却连一句互相安慰都说不出口。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死去的人不是被山匪单独害死的。
他们也曾在山脚下笑着等我回来。
那笑声如今成了灵堂里最刺耳的回音。
我看着他们一遍遍磕头，忽然想起婆母说过，磕头不是认错，认错要拿命来还。
可人死之后，活着的人拿什么还都不够。
裴景珩跪在碑前时，曾问我是否还恨他。
我没有回答。
恨一个人，意味着还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可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他今日穿什么，明日要娶谁。
我只想记住婆母说过的那句话。
女人活一世，不能只剩一个懂事。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我忽然想起成亲前一晚，婆母偷偷塞给我的银票。
她说，若景珩将来做了**，你也要有自己的私房钱。
我笑她防着儿子，她却说，防人不是不信，是给自己留底气。
那叠银票后来被我拿去给月娘添了嫁妆。
我从未为自己留过什么。
直到死后才知道，婆母早就替我想到了退路。
只是她给我的退路在柜底，而裴景珩给我的退路在黄泉。
裴相将那叠银票从柜底取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问丫鬟，这些银票为何一直没人动。
丫鬟说，夫人原本想留给月娘做嫁妆，后来又觉得月娘会有裴家准备，便收了起来。
裴相捏着银票，想起婆母临死前还在替家里每个人盘算。
她算到了月**婚事，算到了承哥儿的学堂，却没有算到自己会死在儿子的安排里。
他把银票烧在灵前。
火光里，婆母的名字一闪一闪，像在问他，这样算计，究竟值不值得。
没人回答。
因为裴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他们当初自以为周全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