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下得悄无声息。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疼。

肝脏像被无数根带刺的铁丝绞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肉撕裂的痛楚。

狱医给我加了止痛药的剂量,但毫无作用。

我只能蜷缩在冰冷的铁床上,死死咬住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早晨查房时,狱警看着我枕头上**干涸的血迹,脸色变了。

“沈初初,你这样不行,必须立刻送医院!”

我虚弱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不用了,警官。”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下午,张律师带来了几份报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隔着玻璃贴在探视窗上。

头版头条,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周氏集团总裁斥资千万,打造世纪梦幻婚礼》配图是周建明和林诗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彩排的背影。

漫天的玫瑰花瓣,八位数的粉钻,还有那件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高定婚纱。

一切都如他承诺的那样完美。

只是穿上婚纱的人,不是我。

“沈小姐,这就是你拼了命要保护的男人。”

张律师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今天包下了整个华尔道夫酒店,连一只**都飞不进去。”

“我连递交**通知书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报纸上周建明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

周建明推掉了几千万的合同,在病床前守了我三天三夜。

他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

初初,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原来,人是真的会变的。

不爱了,连你的死活都觉得扫兴。

“挺好的。”

我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张律师猛地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白。

“好什么?

他踩着你的命在讨好别的女人!”

“沈初初,你连恨都不恨吗?”

恨吗?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刚进来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现在,我连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命进入倒计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剧痛消磨殆尽。

我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彻头彻尾的疲惫。

“张律师,我没有时间去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喉咙里又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

我熟练地拿过纸巾,捂住嘴。

黑红色的血块吐在纯白的纸巾上,触目惊心。

张律师猛地站起来,碰翻了身后的椅子。

“狱医!

快叫狱医!”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没用的,器官已经衰竭了。”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张律师,这几个月,谢谢你跑前跑后。”

“等我走了,我的骨灰不用买墓地,直接撒进海里吧。”

“我不想留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了。”

张律师眼眶红了,一个大男人,隔着玻璃捂着脸无声地哭。

“沈初初,你真傻。”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的手背。

“是啊,真傻。”

“所以,就让他好好结他的婚吧。”

“别去打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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