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郑广柱那边，我打了招呼。但你也别真以为，我老猫能让你在平台上乱窜。平台有平台的规矩，什么工种干什么活。让你上钻台，是让你长见识，不是让你改行。你现在的本分，还是甲板上的活。那些泥浆、钻机，你看归看，别插嘴。还没到你动手的时候。”
我点头：“我懂。”
“总监那边，我也探过口风。没说不让，也没说让。就是默许。这已经是给我面子了。你小子，给我争点气。”
“知道。”
他拍拍我，走了。
我一个人在抽烟区站了一会儿。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凉丝丝的。我把烟头按灭，扔进烟灰桶。心里静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我没再上钻台。安心跟着张海民干活。冲甲板、擦设备、搬配件、理工具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一句多余的话不说。张海民安排什么，我就干什么。中间有一次，廖光头路过甲板，看见我正跪在地上刷**，咧嘴笑了一下：“行啊，比刚来那会儿踏实多了。”
我也笑：“总得对得起这双工鞋。”
他哈哈两声，走了。
那之后，关于我的闲话少了。不是没了，是我学会了不听。听见也当没听见。人在这地方，有时候耳朵得“聋”一点。不是装傻，是把自己的事做好。别的，让时间去说。
刘宏说得对，平台上人人都看。那我也让别人看好了。我不是来跟谁斗气的。我是来赚钱的，是来试试自己到底行不行的。老猫给了我一条路。走不走得通，看我自己。
海上的日子还长。急不得。
在平台上，吃饭是有规矩的。
食堂不算大，几条长桌，凳子挨着凳子。从门口往里数，左边靠墙那排，是平台老人坐的。不是明文规定，是这些年自然形成的。谁坐哪儿，大家心里都有数。尤其是最里面靠墙角那个位置，正对着打菜区，进出方便，视线又好。那是平台总监的位子。
没人明说。但老员工都知道。新人不知道，也没人专门跟你讲。有些东西，得靠自己看，自己悟。
我算反应快的。头两天吃饭，我端着盘子习惯性地往里走，张海民轻轻拉了我一把，使了个眼色。我顺着他目光扫了一圈，发现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打菜的人来来往往，谁也没往那儿坐。当时我不太明白，但知道了那个位置不能碰。后来待久了，自然懂了。
第十五天中午，出事了。
食堂分三批吃饭。我们甲板班是第二批。跟我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个新来的，叫**，比我们晚五天。小伙子二十三，广东梅州人，个子不高，干活还算勤快，就是有点不开眼。
那天他进来得早，打好了饭，东张西望一圈，直奔最里面那个墙角的位置去了。
我正好在他后面几步，看见他往那个方向走，想叫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一**坐下了。
旁边几个老员工明显愣了一下。有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没说话。整个食堂的声音都小了一拍。只有**浑然不觉，埋头吃饭，筷子扒得“啪啪”响。
他吃得还慢。一口饭嚼半天，配着手机里缓存好的短视频，边看边吃。别人都吃完走了，他还在那儿慢悠悠地吃。
第三批的人开始往食堂走。我吃完了，正准备起身，看见门口进来了几个穿浅蓝色工服的人。打头的是平台总监，姓严，叫严国栋。四十七八岁，个子中等，寸头，浓眉，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分量。他身后跟着两个班组长，还有安全**崔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