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们往墙角走。严总监走到那个位置跟前，站住了。
**还在看手机。等他发现面前站着人，抬起头时，筷子还含在嘴里。那一瞬间，整个食堂静得可怕。空气像凝固了，连打菜区的排风扇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严总监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转身，对旁边的崔海鹏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接着他饭也没打，直接走出了食堂。
**脸色煞白。崔海鹏走到他跟前，敲了敲桌子，说了句：“吃完到总监办公室去一趟。”语气很淡，淡得让人发冷。
**那顿饭没再吃。他放下筷子，端着盘子去回收处，低着头出了食堂。
我在旁边看得真切，后背全是汗。不是我的事，但我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旁边几个老员工鸦雀无声，等**走了，才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娃，完蛋了。”
下午，消息就传开了。**在严总监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门关着，没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出来的时候，他眼睛红的，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当晚就听说，他被记了一次严重警告，调去清油污，班组长不安排他干任何靠核心的活。再后来，我们倒班下平台时，他直接没再续签。
这件事，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我们这些新人。刘宏和方伟都沉默了。晚上在宿舍，刘宏小声问我：“陈淼，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那个位置不能坐？”
我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点提醒大家？”
“我说了，有人听吗？这种事，没人信。非得自己踩上去。”
方伟在旁边翻了个身，叹口气：“海上的规矩，比岸上多。不写在纸上，全在人心里。”
我没接话。心里反复回放严总监转身离开的画面。他一句重话都没有，可那比骂人还狠。在这上面，最让人害怕的，就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威严。他不需要吼，不需要动手，甚至不用看你第二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规矩。
第二天吃饭，我注意到食堂里那个墙角的位置，一直空着。打菜的人多，队伍排到门口，也没人去坐。
我端着盘子，坐在离它最远的地方。一口一口地吃。
海上没有天。但有些东西，比天还大。
第十六天，我的手臂上开始起皮了。
海上的太阳毒，工服又不透气，干一天活下来，身上的汗能把衣服泡透。晚上洗澡时，搓一下胳膊，皮屑一片一片地掉。跟条蛇似的。
张海民说正常。新上来的都这样，脱几层皮，人就结实了。他伸出胳膊给我看，手背到小臂，深红偏黑，像块老**。我看看自己的，差得远。
这天上午，我在工具房整理吊索。这活不重，但费心。钢丝绳、尼龙吊带、卸扣、卡环，每样东西都有编号和承重。张海民拿着台账，我照着点。有些吊带上的标签磨花了，要凑很近才能看清。有些钢丝绳头散了股，张海民让我挑出来，放到一边，挂上“禁用”牌。
“这上面，吊具就是人命。你看这根，表面有个断丝，不显眼，但真提重物的时候，就是从这里断。所以每次用完都要检查，发现一根断丝，就别用了。”
他手里捻着钢丝绳头，眼神像在摸脉。
我照着他的方法，一根一根地捋，一段一段地看。蹲到腿麻了，就站起来缓一缓，再蹲下。
忙到十点多，对讲机里突然喊：“工具房，出来个人，到后甲板搭把手。小范围火情应急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