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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被押进祠堂时,天已经黑透了。
祠堂冷清极了,连石砖缝里都透着寒气,几盏长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供桌上的牌位沉默地立在阴影里。
两个婆子将她按在**上,扣住她的肩膀。
“侯爷吩咐,夫人今夜不得起身。”
沈昭宁手背的伤还没有好,额角也被撞出一片青痕。
她跪得久了,膝下的寒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身上的热却越来越重,像有火在胸口烧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承安抱着一堆石子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乳母。
“她欺负了娘亲,我要给娘亲出气。”
乳母脸色一变,急忙要拦。
孩子听不懂话,抬手便将石头砸向沈昭宁。
石头撞在她肩侧,闷痛顺着手臂散开。
沈昭宁想避,却被身后的下人死死按着,连身体都转不过去。
第二块石头砸来时,她只能抬起手护住头。
石块擦过她的手背,伤口顿时重新裂开。
血珠沿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
孩子挣开乳母的手,站在门口冲她喊:“你害我娘亲,我要你跪一辈子!”
祠堂的门在她们离开后重新落锁。
夜更深时,沈昭宁已经烧得意识模糊。
她听见牌位后传来轻微的木头断裂声,接着,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供桌旁的帷幔不知何时烧了起来,火舌舔过木柱,顷刻便窜上房梁。
沈昭宁撑着地面起身,双腿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她跌跌撞撞扑到门边,用力拍打门板。
“开门!”
“有没有人?”
火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浓烟很快灌满了屋子。
门外没有回应。
她拍得掌心发麻,喉咙里全是灼痛,仍旧没有人来。
沈昭宁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就在她即将闭上眼时,外面终于传来急促的撞门声。
“昭宁!”
顾衍之的声音穿过火焰,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门板被撞开,滚烫的烟气扑面而来。
顾衍之冲进火场,一眼便看见倒在门边的沈昭宁。
他俯身将她抱起,避开燃烧的木梁,几步冲出了祠堂。
沈昭宁靠在他怀里,闻见他衣襟上熟悉的沉水香。
他抱得很紧,声音也在发颤。
“昭宁,醒醒,别睡。”
沈昭宁睁开眼,看见他满脸焦急。
她想起从前自己病得最重时,他也曾这样守在床边,仿佛她是他最不能失去的人。
她想抬手推开他,手臂却没有力气,最终只是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沈昭宁喉咙干涩,额头仍旧发烫。
她刚动了一下,便看见顾衍之站在床边,身后还有几位族中长老与顾母。
屋里的气氛沉重得异常。
顾衍之没有上前扶她,只将一块焦黑的木牌放在案上。
“祠堂昨夜失火,承安险些被烧死。”
沈昭宁怔住。
“承安?”
“他昨夜偷偷跑去祠堂找你,若不是温如素及时发现,他已经死在里面。”
顾衍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昭宁,你为何要放火烧祠堂?”
她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
“火是从你跪的地方烧起来的。”
“门锁着,我如何放火?”
顾母哭着道:“你怨恨如素,也怨恨承安,竟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沈昭宁撑着床沿坐起,眼前一阵发黑。
“我说了我没有。”
顾衍之眸色一沉。
“你还想狡辩?昨夜承安调皮,不过是砸了你几下,你就怀恨在心,想烧死他?”
沈昭宁看着顾衍之。
那个刚刚冲进火场救她的男人,此刻正用最冷漠的目光审判她。
她忽然笑了。
张嘴问道:“你不信我,又为什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