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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御膳房发了告示。
赵庭璋查出历年粮耗弊案,节省银钱七千两,获赵贵妃赏赐一柄玉如意。
告示旁另贴着我的认罪书。
街头说书的添了几句,说烧火丫头一年吃掉一座粮仓,长得比年猪还肥。
柳映禾去撕,被人推倒,后脑磕出血。
柳嫂扶她回来,摊子前已经站了四名差役。
“收留宫中逃奴,罚银二十两。”
“她拿的是出宫文书。”
“认罪书都贴出来了,还敢狡辩?”
灶锅被抬走,桌椅也被扣走。
阿穗追着要回自己的小板凳,差役抬腿,她抱着膝盖摔在地上。
我扶起孩子,解下脖子上的一枚金豆。
这是沈怀薪成亲那年,偷偷挂到我颈上的。
他说别人家的小姑娘都有首饰,我也该有。
金豆抵了罚银,柳嫂却被押走。
差役拿出另一张单子。
“赵贵妃要办祈福宴,征城中寡妇入宫帮厨,柳氏在册。”
阿穗扒住母亲的裙子。
“我也去,我会烧火。”
名册翻了一页,领头的人指向她。
“巧了,你也在册。”
纸上写着九十**童子,取心诚福厚之意,为皇嗣添寿。
我拉住阿穗。
孩子腕上那条蓝布带被扯断,铜钱散了一地。
差役把佩刀横在柳映禾颈前。
“再拦,按劫夺宫差论处。”
蓝布条留在我手里,十二枚铜钱只捡回十一枚。
柳映禾跪在路边,把砖缝都抠出了血。
“娘娘办祈福宴,会给孩子吃好的,对吧?”
我替她擦手,没答。
前朝最后一场祈福宴,也请了九十九个孩子。
那年我还在山上,被人挖进竹篓,卖到京城,只记得一锅煮烂的粟米粥。
给我留粥的人,后来全进了那扇石门。
宫里送出一辆泔水车。
车夫原先受过沈怀薪的恩,经过馄饨摊时,把一截烧焦的木片扔进我碗里。
木片上刻着三个字。
灶已拆。
柳映禾还没认全,车夫压低嗓子。
“赵总管从灶底挖出金砖,赵贵妃赏了他一座宅子,他说今夜就开门献宝。”
“沈师傅呢?”
“还吊着,说不交钥匙就吊到断气。”
车驶走后,我咬破手掌,在陶碗里挤了半碗血。
柳映禾伸手来拦。
“拿这个救师傅?”
“送给宫门底下那根草。”
血倒下去,石板里响起一阵孩子打饱嗝的动静。
她趴下来听,又被我拉开。
“往后别靠这儿。”
根只能维持到明日午时。
我摸了摸陶碗底,里头还有最后一道旧刻痕。
当年立约,皇帝欠我三个承诺。
前两个已经用尽,余下这个得由在位天子亲口应允,换整个地宫里的东西自由。
如今皇帝在深宫,我在门外。
柳映禾忽然抬头。
“明日赵贵妃祭祖,皇上要从朱雀街过。”
消息传到赵庭璋耳中,比我们买到纸笔还快。
刚写完的状纸被泼上脏水,驿馆里代笔的秀才挨了二十板。
赵庭璋亲自来了。
“你还真敢告御状?”
鞋尖挑翻陶碗,碗里残留的血落在地上。
随行的太监捏起破碗,掀开底下那层薄陶。
一枚铜钥匙露了出来。
赵庭璋拿起来,对着我转了转。
“老东西宁可挨打也不说,原来藏在你这儿。”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
“钥匙放下,那道门开不得。”
“怕你们师徒藏的财物落到我手里?”
“里头有吃人的东西。”
赵庭璋一愣,随即笑得扶住了太监的肩。
“吃人?灶王爷?还是**鬼?”
话落,一脚踢在我的膝弯。
这条腿的根还扎在宫门底下,我跪倒在地,桌角划破额头。
赵庭璋拿钥匙拨了拨我的头发。
“翠儿,既然你喜欢装神弄鬼,那就去贵妃娘娘跟前装。”
麻绳套上手腕。
柳映禾扑过来,被太监反剪双臂摁在桌上。
“一起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