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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叫柳映禾,来御膳房三年,切土豆总切到手。

沈怀薪常骂她笨,骂完再替她包伤。

如今她把一团布摊到我面前,里头有半截染血的竹筷。

“师傅拿筷子给灶里送饭,被他们当成藏银子的暗号。”

赵庭璋接手御膳房,头一件事便是停掉每日八顿的供饭。

第二件事,是拆我睡觉的柴房。

六百年来留下的账,全被他扣上了贪墨两个字。

“有六百本供饭簿,他们说师傅伪造宫史,借死人名头偷吃御粮。”

柳映禾攥住我的袖子。

“翠儿姐姐,你跟我回去认个错,师傅年纪大,受不住了。”

我把陶碗放下。

“先带我见他。”

宫门口换了守卫。

赵庭璋的族弟赵承禄坐在门房里,正往我原先的腰牌上刻自己的名字。

“总管有令,闲人不得入宫。”

柳映禾跪着递上自己的牌子。

“我带她去慎刑房问话。”

“你的也交出来。”

赵承禄扯下她的腰牌,往脚下一丢。

“私自出宫传话,罚三个月月钱,明日去浣衣局刷恭桶。”

她伸手去捡,被门板夹住了手。

我抵住门,将她拉回来。

赵承禄拔出佩刀。

“敢闯宫门?”

刀尖落在柳映禾脖颈前,我松开门板,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递一封呈文给皇帝。”

门房里的人笑成一团。

“皇上正陪贵妃娘娘看新戏,你算哪根葱?”

赵承禄拿出一张纸,拍在门缝里。

“想救沈怀薪,把这个按了。”

纸上写着,我与沈怀薪合谋侵吞御粮,六百本供饭簿全为伪造,所欠银钱由我偿还。

最下头还有一句。

凡因此案获罪者,皆由翠儿指使。

柳映禾抓住纸角。

“不能按,他们要把灶上的人一锅端了!”

门里传来沈怀薪的咳嗽声。

两个侍卫拖着他走过,双手垂在袖外,十根手指肿得握不住拳。

赵承禄拿刀背敲了敲门。

“还剩一只脚,要不要也替你师傅想想?”

我伸手蘸了印泥。

柳映禾哭着拦,袖子被我轻轻拨开。

“先放人。”

“按完再说。”

掌印落下,纸被抽走,沈怀薪却被拖回了内院。

赵承禄收起刀。

“总管说了,罪证齐全,更得严审。”

门在面前合上。

柳映禾拿额头撞门,喊得嗓子出血。

我将她抱下来,掰开陶碗的缺口,从夹缝里抽出一根细须。

须根贴上门槛,慢慢钻进石缝。

一名侍卫走过,停下来听了听。

门内有人正唱戏,那曲调我听过。

前朝送活人入井时,用的就是这一支。

细须送回来的话断断续续。

宫底深处,怨灵们因为断了供饭,已经在撞击封印。

沈怀薪还活着,被关在御膳房后院。

赵庭璋要他指认一处藏银子的地方。

所谓藏银处,正是第九口灶下那扇封死的石门。

我把细须收回来,根尖掉了一截。

宫门上的皇家符印,是我六百年前亲手补全的,拿来挡外头的邪物,也挡我未经召请强行入宫。

柳映禾捧着我的手。

“怎么破皮了?”

“木刺扎的。”

馄饨摊的妇人柳嫂腾出后院,让我们住下。

她女儿阿穗才七岁,捧来自己攒的十二枚铜板。

“胖姐姐,你买药,等我长大再还。”

铜板上穿着蓝布条,孩子怕丢,走哪儿都挂在腰上。

我替她系回去。

“留着买糖。”

饭端上来,柳映禾只给自己盛了一勺,把余下的全推给我。

“宫里停了你的饭,我这里还有。”

人参精缺饭不会**。

可扎在宫底的那些根,得靠热食养着,饭断一天,就得从我身上取一天的养分。

到了半夜,左脚已经抬不起来。

柳嫂端水进来时,我把生出根须的脚藏进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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