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我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城市。
我在小区外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清晨又坐回了游乐区旁的长椅上。
九点多的时候，一群带着孙子孙女的老**在附近纳凉。
“哟，那不是桑家的小丫头吗？”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指着不远处说道。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温知意正牵着桑绵绵往小区外走，桑怀远走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和遮阳伞。
“这夫妻俩感情真好，天天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大妈附和。
“可不是嘛。早些年听说他们吵得厉害，大女儿都扔给老家的人养了。我们还以为要离婚呢。”
卷发大妈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结果后来怀了二胎，生了这小闺女，两口子关系一下子就好了。”
“是啊，绵绵这孩子长得多讨喜。嘴甜又聪明，难怪两口子当眼珠子一样疼。”
“就是心疼那个大女儿，听说一直在外地，没人管没人问的。”
大妈们摇了摇头，叹息了几声，又转了话题。
我坐在长椅上，手指死死**木条的边缘，木刺扎进指腹，我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早就被“扔给老家”了。
难怪南城这里，根本没人认识我。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
地上有一张飘落的宣**，是附近一家少儿美术培训机构的。
上面印着一排优秀学员的作品。
我的目光瞬间凝固在正中间的一幅画上。
那是我的画。
就是温知意从我房间里拿走的那幅水彩画。
可画的右下角，署名却印着：桑绵绵，七岁。
旁边还有一段机构老师的评语：“绵绵小朋友极具绘画天赋，色彩感知力远超同龄人。”
我忽然觉得有些想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不仅拿走了我的奖杯，还要拿走我的作品，去给他们宝贝的小女儿铺路。
去装点她完美无瑕的童年。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张宣**拍了一张照。
然后转身走出了小区。
中午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己家。
屋子里依然空荡荡的。
我走到温知意的房间，看着那个空了的梳妆台。
曾经，我无数次为了让他们开心，熬夜画画，努力考第一。
我以为那些荣誉能成为修补这个家的胶水。
其实，那些只是他们拿去讨好另一个女儿的玩具。
晚上八点，门锁响了。
桑怀远和温知意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两个人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但进门的那一刻，他们迅速收起了放松的姿态。
温知意换上拖鞋，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在家没惹事吧？”
她语气冷淡。
桑怀远把包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渺渺，这几天出差太累了。你没考好也别灰心，过几天爸给你报个驾校，学点东西。”
我看着他们。
如果不是我去了一趟南城，我一定会以为他们真的为了工作奔波而疲惫。
“爸，妈。”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的那幅水彩画，还有那个金奖的奖杯，怎么不见了？”
温知意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桑怀远的眼神也闪烁了一瞬。
“哦，那个啊。”
温知意转过身，表情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我看着落灰了，就收进地下室的储藏室了。怎么，你现在想起来要看了？”
她甚至还带着一点责备。
“考得那么差，还有心思管这些虚的。以后上了大学，一切都要靠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不耐烦和一种急于敷衍的冷漠。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