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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纸箱搬进屋,放在堂屋八仙桌旁边。
“坐。”
刘奶奶说,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杯子上印着“平安”两个字。
“这杯子,是老头子单位发的,用了三十年了。”
我端着水,看了一眼那个纸箱,又看了一眼她。
屋里收拾得利索,就是冷清。
桌上摆着两个碗,两双筷子。
碗是新洗的,筷子一长一短,短的那根,像是用了很多年。
我多看了一眼,没问。
墙上挂着老伴的遗像,遗像下压着一张旧照片,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得眼睛弯弯的。
“刘奶奶,您儿子都好吧?”
我随口问。
“好啊。”
她说,“儿子在外头忙,孙女在外地念书,都挺好的。”
“最近联系过吗?”
她顿了一下,很快又笑:“联系过,昨儿还打电话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天。
我点点头,没再问,上了楼。
走到四楼,我停了一下。
想起搬进来那天,王婶跟我说过,刘***儿子在外头好几年没回来了,也没人知道他在干啥。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王婶说这话的时候,叹了口气。
走到四楼,手机又震了一下。
直播间还开着,在线人数变成了8。
弹幕飘过一行:她儿子三个月没接她电话了。
她骗你的。
她怕你笑话她。
她等了一下午了。
她一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我站在楼道里,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王婶的话,弹幕的话,刘***话,三样东西,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
三个月,一次没接。
可她刚才说,昨儿还打电话呢。
还有那杯水。
我一进门,她就端出来了,温的,不凉不烫,像是掐着点倒好的。
她在等我。
从下午,等到天黑。
我轻手轻脚走下楼,走到三楼。
楼道里没开灯,黑黢黢的。
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我本来想敲门。
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要是看见我,肯定又要笑眯眯地说没事。
我没敲门,就这么站着。
门虚掩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
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刘奶奶坐在八仙桌旁边,戴着老花镜,正对着那个纸箱出神。
没拆,也没动,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件舍不得碰的东西。
桌上两个碗,两双筷子。
一双碗里,盛着半碗凉了的面。
收音机里,老旦正唱到高处,一声比一声长。
我看了两秒,悄悄上了楼。
回到屋里,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我把那三行弹幕又看了一遍。
“她骗你的。
她怕你笑话她。”
——谁在替她说这句话?
这直播间里,是人是鬼?
一个人,要是真急着拆箱子,怎么会守着箱子看了一夜,却一动不动?
她在等什么?
还是说,她等的人,还没到?
我坐不住,又下了楼,敲了王婶家的门。
王婶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咋了,闺女?”
“王婶,”我问,“刘奶奶家儿子,您见过吗?”
“刘强?”
王婶让我进门,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打电话来,说要回来看**。
说是看妈,谁不知道,是要钱来了。
刘嫂没给。
那孩子,欠了一**赌债,听说连房子都卖了。”
我听着,没说话。
“你问这个干啥?”
王婶看着我。
“没事。”
我说,“就是听刘奶奶念叨了一句。”
王婶叹了口气:“刘嫂这人,心重。
儿子的事,从来不跟人说,就自己扛着。”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床头,黑屏,安安静静。
我盯了它很久,它没再亮。
我把那三行弹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寄件人不是刘长顺。
那不是他的字。
她认得这箱子。
她什么都知道。
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还要找我拆箱子,说明这箱子,非拆不可,也非我不可。
我在心里做了个决定:这箱子,我帮她拆。
但拆之前,我得先弄清楚,她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