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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是下午到的。
我加班回来,刚走到三楼拐角,听见楼下有人喊:“闺女——闺女——”我探头往下看。
刘奶奶站在一楼门口,一手拄着拐,一手指着门边的地上。
地上放着一个中号纸箱,缠着七八道胶带,严严实实。
“闺女,”她冲我招手,“帮我搬上去,我搬不动了。”
我住五楼,刘奶奶住三楼,独居。
我搬来半年,她总喊我闺女。
起初我嫌她黏糊,后来习惯了,隔三差五帮她拎个菜、收个快递。
她以前在厂里上班,老伴也是。
老两口在厂里待了一辈子,退休了,儿子又在外头,就剩她一个人。
王婶说她:“刘嫂这人,就是闲不住,逮着谁跟谁唠。”
我下楼,把纸箱抱起来。
不沉,但挺满,里面的东西会晃。
“刘奶奶,谁寄来的?”
我问。
“不知道。”
她说,“快递员放门口就走,我眼花,看不清字,你帮我看看。”
我低头看。
收件人:刘桂香。
刘***名字。
寄件人:刘长顺。
寄件地址:本市望江路43号。
刘长顺。
她老伴,死了三年了。
望江路,三年前拆迁,整条街都推平了。
望江路43号,早就不存在了。
一个不存在的地址,一个死去的人,寄来一个纸箱。
寄件人的字歪歪扭扭,是手写的。
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刘奶奶,”我咽了口唾沫,“这箱子……您知道是谁寄的吗?”
“不是写的刘长顺吗?”
她笑,“老头子寄的呗。”
“他……他不是——走了三年了。”
刘奶奶接话,声音平平的,“可这世上,谁说死了的人就不能寄东西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
可眼神落在纸箱上,不像看普通快递。
我把纸箱抱上三楼,放在她家门口。
刘奶奶还在楼下慢慢爬楼,我腾出手,掏出手机,想查一下望江路43号,是不是真拆了。
搜索框里刚敲出两个字,页面底下弹出一条同城直播:封面是楼道口,黑黢黢的,标题写着——望江路43号,想家的人进来看看。
我心里一动,点了进去。
直播间是黑的。
在线人数,7。
弹幕飘了过来。
别拆那箱子。
寄件人不是刘长顺。
那不是他的字。
她认得这箱子。
她一看,就知道是谁寄的。
我盯着那三行字,后背发凉。
寄件人栏那三个字,我抱箱子的时候看过,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可去年腊月,刘奶奶家门上贴的对联,说是老头子生前写的,我见过那字——工整,带一点风骨。
不是一个手写的。
“闺女,”刘奶奶已经拄着拐爬上来了,喘着气,“帮我把箱子搬进屋吧。
我想拆开看看,我眼花,你帮我看看是啥。”
“刘奶奶,”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紧,“这箱子不对劲。
寄件人是个死人,地址都拆迁三年了。”
“我知道。”
她说。
“您知道?”
“我知道。”
刘奶奶看着我,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所以我寻思着,得找个可靠的人帮我拆。”
“为什么是我?”
她说:“因为拆开的人,才知道该不该信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话,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该说的。
她看着我,慢慢地笑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舒展开。
“你回去好好想想。”
她说,“想清楚了,明天来帮我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