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无咎刚想松口气，一张费用单已经从算盘底下推到他面前。
双印换行封四文，跨峰行牒押钱四文，云桥养护三文，刑律挂号五文，回执副本二文。
合计十八文。
他盯着总数看了半晌：“替死人送句话，怎么比活人坐车还贵？”
“死人不会自己排队盖章。”
顾青禾拨了几下珠子，五张杂役签从算盘后滑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溜。
断水峰挑水，四文；丹霞峰劈药柴，三文；素心峰掌早粥，三文；栖云峰修暖禽灯，四文；万机、观星两峰合查云桥引路灯，六文。
正好二十。
江无咎算了一遍：“办完事还能留下两文。”
“那是你今日全部家产。”顾青禾纠正，“不叫留下。”
梁上慢慢垂下一颗乌黑脑袋。
乌七倒挂着，口气像家底足以买下半座山：“本座可以把八十七文旧账借你周转。”
顾青禾连头都没抬，只拨出一颗乌木珠。
珠子破空而上，啪地夹住鸟嘴。
江无咎仰头看了一眼：“师姐，你的算盘还会咬人。”
“只咬欠钱的。”
乌七在梁上扑腾，积灰落了江无咎满头。
他用左手拍了拍。右腕清晨最僵，夹板里面一阵阵发紧，心跳每重一下，伤筋便跟着抽一下；左掌昨夜写账久了，药布边沿也重新透出暗红。
顾青禾全看见了，没问疼不疼。
她把五张任务签的负重都减了三成，又取一条宽布，从江无咎左肩斜绕到背后，替扁担和工具袋分力。勒紧前，她的手指在肩胛旧伤旁停了一瞬，绕开最疼的地方，才把结打牢。
“视魄开三息，闭七息。”
她低头检查结口。
“头疼就停，咳血就回。”
“只咳嗽呢？”
“药费加钱。”
江无咎神情立刻端正：“绝不让师姐有这笔收入。”
第一张签在断水峰。
练剑池旁摆着整整一排水缸，晨雾伏在水面，剑光从雾里进出，割得四周湿气一阵阵发冷。管事弟子看过伤签，只给两只木桶各装半桶，又把扁担往他左肩挪了半寸。
“别用腕子压。”
那人用手背敲敲桶沿。
“水往哪边晃，人跟着让。硬拧，先倒的是你。”
第一趟，水往左，江无咎偏往右顶。走到半途，两只桶荡得彼此撞边，足足洒掉两碗。
第二趟，他把腰背绷得太死。水还没安稳，肩胛旧伤先抽紧，眼前顿时发白。
第三趟，他没再抢那半步。
水往外荡，他便随势让开；水折回来，再借那一下换脚。走过几丈，扁担在肩上渐渐有了活气，左右两桶不再互相拽扯，反倒替他把重心稳在中间。
剑影交错间，两只桶一前一后落上缸沿。
水面只晃了晃，一滴没洒。
后方有人压着嗓子问：“炸验灯石的就是他？”
一名刚收剑的弟子朝这边看了一眼，没围过来，也没躲开。他俯身把横在路中的剑鞘挪到一旁。
“石里没旧炁，换谁也炸不出来。”
他让开半步。
“先别挡水。”
那话平平常常，既不是安慰，也没把江无咎当成什么怪物。只是给一个挑水的人让了路。
四枚铜钱落进钱袋时，响得很轻。
丹霞峰的药柴要顺着暗纹劈。
江无咎不能挥斧，便把短柴架在铁楔上，左掌扶住，脚跟一点点压下长柄。木头先闷闷响了一声，细裂从侧面探出来。他顺着那条纹继续送力，柴身从中分开，火心朝外，湿边另放，震劲全沉进地里，没有往伤腕上返。
丹霞弟子先前催了三遍。等看见地上那堆分得齐整的药柴，**遍没再开口，只把一包烫伤粉塞进工具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