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棠做起来以后,方骁入了伙。
第一家店的标是我画的。
一根烧到一半的火柴,下面两个字——野棠。
方骁拿着稿子看了半天:「像**店。」
程野一脚踹他椅子:「你懂个屁。」
「那你解释。」
程野拿笔敲了敲自己胸口:「野,我。」
又往我这边一指。
「棠,她。」
我正喝啤酒,差点喷出来:「少恶心。你那个野是野狗的野。」
他抓起纸团砸我:「你那个棠也是缺心眼的棠。」
那块像**店的招牌,后来挂了很多年。
等公司真做大,有品牌团队进来,第一个要改的就是它。
孟恬也是那时候出现的。
第一次开会,她盯着程野那头黄毛看了几秒。
「程总,上财经采访的话,头发最好处理一下。」
程野往椅背上一靠:「黄毛不能赚钱?」
「能。」
她把平板转过去,「就是摄影师拍不好,容易像法制节目截图。」
方骁趴桌上笑。
我也没忍住。
程野脸拉得老长:「你们做品牌的嘴都这么损?」
「不是。」
孟恬很平静,「我个人素质问题。」
晚上回家,程野站镜子前拨头发。
「真那么丑?」
我正在拆头发:「从认识你第一天就丑。」
「那你跟我十年?」
「年轻没见过世面。」
程野从镜子里看着我。
「你是不是早想让我染黑?」
我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
还在逗他。
「想啊,最好顺便把嘴也漂白,少说点脏话。」
他骂了我一句。
第二天真染黑了。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站门口看了好几秒。
程野摸着头发:「怎么,帅傻了?」
我把包扔过去。
「人模狗样。」
他接住包,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后来那头黄毛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回头看,那天程野问我的根本不是头发。
他问的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以前的我不好?可我没听出来。
没多久,公司新来一个小姑娘,看见我在给老员工补图,很惊讶。
「老板娘,你以前也学过纹身?」
我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学过几年。」
她还挺羡慕。
「怪不得程总那么支持你玩这些。」
那天下午,我一句话都没再说。
晚上回家,手机里全是别人发来的消息。
“程**,下周活动能不能出席?”
“老板娘,程总那里您帮忙说句话。”
没人问祝棠最近接不接大图。
第二天,我去看了铺子。
韩屿是设计师。
第一次见,他拿着卷尺在毛坯房里量墙。
我把草图递过去。
他看完,拿笔圈了一块地方:「这里不行。做大图的话,床边至少再留四十公分,不然纹身师转身都撞柜子。」
我问:「你懂这个?」
「昨晚现学。」
「怕把我店装废?」
韩屿把尺收起来:「主要怕你拿针堵我办公室。」
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一开始,我真想给程野一个惊喜。
新店名字都画好了。
还叫野棠。
甚至想把第一家店那块旧招牌摘下来,挂到新店里。
偏偏那阵子程野忙融资。
我连续一个月十点十一点回家。
他不是还没回来,就是电话没停过。
有天半夜,我们在厨房碰见。
我裤腿全是装修灰。
程野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去哪弄成这样?」
我心里那股憋了半个月的劲松了一点。
嘴上还是回:「外面。」
「我知道外面,垃圾桶里滚了一圈?」
「你管我。」
程野把水放下,正准备继续问,手机响了。
孟恬。
他看见名字,立刻往阳台走。
「你说。」
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语速很快:「那版别发,我现在看。」
我的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了新店钥匙。
握了一会儿。
又放回去。
第二天,方骁嘴快,把我租店的事说了。
晚上我刚进门,程野坐客厅等。
脸色难看得厉害。
「店租了?」
我鞋刚脱一只:「方骁说的?」
「谁说的重要吗?为什么瞒我?」
本来已经摸到钥匙的手,又收了回去。
「我租间店还得向程总报备?」
程野站起来:「我**是你老公,不是程总。」
「你现在在家里也挺像。」
他呼吸明显重了。
「祝棠,我跟你好好说话。你缺地方?公司楼下整层空着,你想怎么装都行。」
「谁要你给?」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
「又来了。店给你不要,钱给你不要,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开我自己的店。」
「公司楼下不是你的?」
「谁知道是我的?」
我把包扔进沙发。
「你员工见我叫老板娘,合作方叫我程**,连我以前带出来的徒弟都先说我是程野老婆。」
「有多久没人问过祝棠是干什么的了,你知道吗?」
程野被问得停了一阵。
最后说:「那你开。谁拦你?」
那股气一下泄了。
又立刻烧得更厉害。
「对,没人拦。」
「你别阴阳怪气。」
「我阴阳什么?你不是说我想开就开?」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们最后还是吵起来。
我摔门进卧室。
包落在床边,设计册摔出来。
第一页写着:
野棠二号。
我把那页撕下来,揉成一团。
第二天又从垃圾桶捡出来,摊平。
最后没舍得扔。
也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