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正把我们推到离婚边上的，是一本品牌册。
野棠要做七周年品牌故事。
我去公司找程野，在他桌上看见样稿。
第一页：二十岁的程野，在城南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修车铺里开始创业。
下面是一张他年轻时修车的照片。
原本的黄毛被修成灰棕。
耳钉也没了。
我继续往后翻。
程野。
方骁。
车。
员工。
没有我。
最后一页写品牌名的由来。
野，代表机械文化不受拘束的精神。
棠，来自城南老街两侧栽种的海棠。
我盯着“海棠”两个字看了很久。
孟恬推门进来。
「你来了？程野还在开会。」
我把册子转过去。
「城南什么时候种海棠了？」
她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里我们做了泛化。原来的夫妻关系太私人，团队觉得品牌故事最好——」
「谁定的？」
「团队一起。」
「程野看过？」
她停了两秒。
「第一版看过。」
「他说什么？」
「让我们按专业判断做。」
我把册子合上。
门正好开了。
程野和方骁一起进来。
程野看见我：「怎么突然来了？」
我把册子扔他怀里。
「来看看海棠。」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骁翻了两页，脸色先变了：「这个还没定稿。」
我盯着程野：「为什么没有我？」
「你说这个？」
「第一家店是你一个人开的？」
旁边还有品牌组的人。
程野朝周围看了一眼：「回去说。」
又是这三个字。
我胸口那股火彻底顶了上来。
「怎么，在这里说不好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一本宣传册而已，你非得在公司——」
眼泪已经掉下来。
我直接打断他：「对你是一本宣传册，对我不是。」
程野看见我哭，手伸过来想拉。
我躲开。
「第一批客人谁拉的？店开不起的时候谁卖的车？你二十三岁发烧四十度，谁半夜背你去医院？」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把册子拍在桌上。
「野棠的棠是谁？」
程野也被逼出了火：「我没忘！」
「没忘你让人改成海棠？」
「那是宣传！」
「所以宣传里我就没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一下压过我。
「每页都写你？采访先说你？公司一半挂你名下，行不行？」
方骁当场骂了一句：「程野，闭嘴。」
我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要过这些？」
「那你现在在闹什么？」
「我闹？」
我气得胸口疼。
「我跟你睡漏雨的仓库，是我闹；我卖车给你，是我闹；你最穷的时候我给你一天拉十个客人，也是我闹？」
程野眼睛也红了：「我没说那些不算！」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就是烦你什么都要翻以前！」
房间忽然没声音。
程野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砸重了。
我问：「以前？」
「我不是——」
「我卖车，是以前。你穷得吃不起饭，是以前。我陪你从那间破店熬出来，也是以前。」
我抹了把脸。
眼泪越擦越多。
「以前这些东西，现在是不是都不值钱了？」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
「祝棠！」
「你喊什么？」
我也冲他喊。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房是你买的，车是你买的，我开店的钱也是你给的，所以这些年就是你养我？」
程野被我逼在火头上。
那句话就这么出来了。
「不然呢？」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连他自己脸色都变了。
我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程野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往前走一步。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再说一遍。」
他这次还是没开口。
我却已经听够了。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这么说？」
程野抬眼。
「是不是因为以前你什么都没有，没东西能拿来养我？」
他的脸一下白了。
方骁过来拉我：「祝棠，先回去。」
我推开他的手。
「现在有东西了，才发现我这些年都是跟着你吃饭的，对吧？」
程野终于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了。」
我转身往外走。
他追了两步：「你去哪？」
我回头。
「你不是想知道没有你我算什么？」
「我出去算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