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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走的第三天,下了一场雨。
星期天,家里要来客,我顺道回去拿东西。
大姑没走,就住在原来的主卧里。
也没人问我住哪里了。
从书房出来,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
大姑、二叔、婆婆、温怀安,还有苏曼。
苏曼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往门口一放,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正中间。
那个位置是我平时坐的位置。
“温老师。”她冲我笑了笑,“我来得早,打扰你了。”
“你坐。”我说。
我倒完水,回了书房。
门我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宁宁昨天跟我住了一晚。她哭了好久。”
“她说她在这个家,一直觉得自己是客人。”
“她小时候**考砸了,她后妈跟她说了一句,说养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这句话她记了五年。”
我握着杯子,指头有点僵。
那句话是真的。
初三那年,子宁期中**从年级第十八掉到六十二名。
我那天刚上了一天课,回来一看卷子,火一下子上来。
我把卷子拍在桌上,说了一句:“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
那天晚上,子宁没吃饭。
第二天她考了年级第九。
从那天以后,她再没掉过前二十。
原来这句话,在她心里放了五年。
“是。”大姑的声音,“这话确实伤人。”
“姐,我不是怪她。”苏曼说,“我是心疼孩子。”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孩子接过去。她跟我住,我陪她。她缺什么,我给什么。”
婆婆说:“应该的。”
温怀安没说话。
我坐在次卧里,听见外面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有笑声,有茶碗碰瓷的声音,有大姑的嗓音从厅那头飘过来——
“血缘终究是血缘。”
我放下杯子。
转进次卧。
次卧朝北,窗对着客厅的侧廊。
从这扇窗往东边斜着看,能看见餐厅。
今天中午他们开了两桌。
餐厅里那张桌子,正对着门。坐在主位上的,是苏曼。
子宁坐在她右手边。她给苏曼夹了一筷子菜。
那个动作,我看过。
初三那年的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子宁端了一碗小米粥进来,站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
她喂完,把碗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现在,她坐在别人身边,给那个人夹菜。
我站在窗边,一直站着。
风从窗缝里进来,凉。
我没有动。
我站在那扇窗前站了很久。一直站到餐厅里的碗筷声停了,站到有人上楼,站到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又从这头过去。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拉开抽屉,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往下拉。
拉到一个名字:陈明远。
我一个学生的父亲,做律师的。
去年家长会上加的,加了一年没打过电话。
我按下拨号。
响了两声,接通了。
“陈律师,”我说,“我是温静。”
“温老师?”那边有点意外,“您说。”
“我这儿有一件事。”我说,“想请您看看。”
“什么事?”
“抚养。”我说,“十二年的抚养。”
那边静了一下。
“温老师,”他说,“孩子多大了?”
“二十。”
“二十……”他顿了顿,“那抚养权是判不了了。”
“我知道判不了。”我说,“我不要抚养权。”
“那您要什么?”
我站在次卧的窗户前面,看着餐厅里那张空下来的主位。
“我要一个说法。”我说,“书面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温老师,”陈律师说,“您手里有东西吗?”
“有。”
“什么东西?”
“十二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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