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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家里开了个会。
地点在婆婆家堂屋。
堂屋正中那张八仙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我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老宅的权属文书,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那几个字是怀安的笔迹。
我上个月还见过一次。
我把它压在自己书桌第三格的抽屉里。
现在它在这张桌上。
“温静来了。”大姑说,“坐。”
我坐下。
“今天说两件事。”她把茶杯盖上,“第一件,子宁的事。”
“昨天的事,说到底是家事。曼曼回来,也是回家。她没有别的意思。”
“第二件,老宅的事。”
她把牛皮纸袋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城郊那片,下个月公示。公告我托人看过了,我们老宅在里头。”
“这是个大事。得商量。”
二叔温怀山咳了一声:“嫂子,你昨儿那出,我不说对错。我只说一句——这屋里的事,往后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子宁那孩子,”他说,“她是**的血。曼曼是**的人。你——你进这个门十二年,我们知道你不容易。可说到底,你是外姓。”
“外姓”两个字,他说得很平和。
我看着他。
“二叔,”我说,“那这十二年,是谁在外姓的份上,接送她上学放学?”
他不说话了。
婆婆开了口。
婆婆今年七十三,耳朵不太好,说话慢。
她说话的时候,全屋都听。
“温静啊。”
“嗯。”
“这些年,你苦。”
“可有一句话我得说。这个家里,血脉是根。你要认。”
“子宁身上流的是曼曼的血。她认她亲妈,你拦不住。你拦了,别人说你什么?说你一个后妈,容不下亲妈。”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它就是真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大姑把茶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说正事。老宅那份,我建议改一改。”
“改什么?”
“子宁大了。老宅那套有一份给她,是怀安去年说的。”
“改一改,改成现在就给,写清楚。省得以后有个什么,说不清。”
“说不清什么?”我问。
“说不清归谁。”她说。
我听懂了。
这是怕我抢。
之前文书一直在我手上压着,谁也动不了。
“这份文书,谁拿走的?”
“我拿的。”
温怀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抬头。
这会儿开口了,声音很低。
“昨天晚上,妈让我拿过来的。”
“我书桌第三格,你也知道在哪。”
“嗯。”
“你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为难、烦、还有一点我看了十二年的、软软的躲。
“温静,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
“你这样……没意思。”
我忽然就不想说了。
这十二年,我听过他很多次“没意思别闹忍一忍”。
我从来没顶过。
我站起来。
“文书的事,”我说,“你们商量。我不插嘴。”
“我就说一句:这份东西,我做了十二年维修,五年修房顶,三年换门窗。单子在我这儿。”
“你们今天要是动了它,我把单子也拿出来,一起算。”
大姑的脸沉了沉。
“你这是什么话。”
“人话。”
我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说:“主卧我搬了,今天下午搬。”
那天下午,我把自己的东西搬了出去。
不是次卧,是我婚前的小房子。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我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会儿。
主卧朝南,冬天有太阳。
这个房间我住了十二年。
衣柜里,我的衣服占一格半。
剩下的一格半是温怀安的。
那天晚上,我在小房子里收拾到十点。
手机响了一下。
是温屿发来的消息:姑姑,今天我把面包吃了。
后面跟着一行:我下个月就回老家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打字:你回什么老家,现在正是读书的关键期。
他回: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发了个定位,打了五个字:你搬来这里。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窗外,桂花树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