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没有立刻去找沈砚川。
既然他们不许我管书院,我就不管。
可我不能眼看着十七个孩子没饭吃。
我让春桃拿出自己的月钱,先买了米和菜。
她拎着钱袋出门时,神情有些忐忑。
“姑娘,这算不算您又插手了?”
我抬手把一块旧木板擦干净。
“我买的是我自己的饭,不是书院的饭。”
她一时没听懂。
我指着桌上的刻版。
“我们开始刻书。”
父亲去世前留给我一套小刻刀,还有二十七块空白木板。
我以前嫁进沈家后,忙着学田和内宅,没有时间用它们。
现在我有三个月。
我先刻的是识字册。
不是给贵女看的花样文章,而是给西院学生用的短册。
每一页只有十个字,配一幅简单图。
“田、船、灯、雨、米、路、家、药、书、友。”
春桃趴在旁边看了半天。
她抬手摸了摸木板上的字。
“姑娘,您要是刻这种书,能卖几个钱?”
我把刻刀放下。
“我不先想着卖。”
“那想着什么?”
“先让孩子们认得。”
第二天,赵伯偷偷从后墙送来两名刻工。
他们不敢带着书坊的工具,只各自背了一把小刀。
其中一个叫周衡,年轻得很。
他抬手朝院门行礼。
“夫人,我们不是来让您重新管坊。”
我打开小角门,让他们进来。
“我知道。你们是来拿工钱的。”
周衡低下头。
“工钱也要,活也想做。”
我把刻版推到他们面前。
“那就按版结算。我给不起书院的价,只能先按小作坊的价。”
周衡抬头。
“可您这里没有印信。”
我指了指自己的嫁妆匣。
“有银子。”
我把一枚小银锭放到桌上。
“也有刻版。”
两个工匠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他们用了一天刻出第一块板。
我抬手蘸墨,将纸压在木板上。
揭开时,十个字整整齐齐落在纸面。
春桃站在旁边,忽然红了眼。
“姑娘,这比书院印的还清楚。”
我摸了摸纸边。
“书院不是我印得好,是我以前不许他们偷工。”
第三天,西院那十七个学生从后门进来。
她们每人带一小袋米,有的还带着家里晒的豆子。
领头的女孩叫陆小满。
她抬手把米袋放在桌上。
“夫人,我们不能白拿。”
我把新印的识字册发给她们。
“那就帮我把这些书送给更小的孩子。”
陆小满翻开册子,眼睛亮起来。
她抬手指着第一页。
“这个字我认得,是家。”
我点头。
“那你回去教弟弟。”
她抱紧书册,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到十天,院子里便有了新的声音。
刻刀轻响,纸张翻动,学生读字,春桃在廊下晒纸。
我原本被关在院中,后来却像在院里开了一间小书局。
消息传到书院外,城南一家书商派人送来帖子。
帖子写得很客气。
愿以书局名义与顾氏合作,承印识字册与女学读本。
我刚看完,院门外便传来沈砚川的声音。
“顾清弦,开门。”
我抬手将帖子折好,放进袖中。
“夫君有何贵干?”
“你私自印书,已经不是院内小事。”
我看向桌上刚干的墨迹。
“我用自己的木板、自己的银子、自己的纸。印出来的书没有盗用书院名号,也没有动书院一文钱。”
门外沉默片刻。
“书院不是让你赌气的地方。”
我抬手将窗纸上的灰掸掉。
“我也没拿书院赌气。”
“你这样做,会让外面说沈家管理不善。”
我笑了一下。
“沈家若管理得好,为什么连西院学生的饭都发不出来?”
门外的呼吸声停了。
沈砚川的声音重新冷下来。
“暂停刻书。”
我抬手按住刻版。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只能封你的作坊。”
我看着手底下那块刚刻好的木板,声音也慢慢冷了。
“那就请夫君把门锁得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