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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坊没有被立刻封。
沈砚川走后,书院那边却突然派人送来一箱旧账。
箱子外贴着封条,落款是沈仲衡。
春桃抬手摸了摸封条。
“姑娘,这不是说要封您的刻坊吗?怎么把账送来了?”
我看着箱子。
“因为他们怕我不管,又怕我真的不管。”
我让人把箱子抬进来。
里面有三年的学田租簿、刻坊支出和书院修缮记录。
其中一本租簿很奇怪。
封皮是新的,内页却有明显的旧折痕。
我取出修复刀,沿着封底慢慢划开。
春桃抬手捂住嘴。
封底里夹着一层极薄的纸。
纸上沾着半枚蓝墨印。
印面只剩一个“衡”字的一半。
我拿出旧档里的印样,对着灯看。
蓝墨印来自沈仲衡的私印。
可这枚印不是盖在普通借据上。
它印在学田租银转移单上。
一笔八百两。
用途写的是修缮西仓。
我翻出西仓的修缮记录。
西仓去年只换了三根梁。
花费不到一百两。
剩下的七百两去了哪里?
我正要继续往下查,院门外忽然响起锁链声。
春桃抬手站起来。
“姑娘,外头是谁?”
沈砚川的长随林安隔着门传话。
“沈大人有令,刻坊暂停,所有刻版和账册暂由族中封存。”
我把那张带蓝墨印的纸夹进袖中。
“理由呢?”
林安沉默一瞬。
“私自经营,扰乱书院名声。”
我走到门边。
“那院里的学生呢?”
“与此无关。”
“刻坊工匠的工钱呢?”
“待清查后再发。”
我隔着门看向院墙。
这座院子原本是我住的地方。
如今它成了我唯一能保护书和人的地方。
我抬手将院门上的横闩落下。
“林安,回去告诉沈大人。”
“您请说。”
“他可以封我的门,但不能把我的刻版带走。”
“沈大人说,刻版属于书院。”
我握紧袖中的纸。
“那就请他拿出刻版登记。”
门外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
“每一块刻版都有编号。父亲留给我的二十七块,嫁妆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书院买的那一批,账上也有记录。若沈大人认不清,就请他别碰。”
林安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我会转告。”
锁链重新落下。
那声音很清楚,像有人在我门外敲了一记重鼓。
我回到桌边,展开学田租簿。
蓝墨印的边缘沾着一点褐色墨屑。
我闻了闻。
里面混了沈砚川书房常用的松烟墨。
沈仲衡私印做账,为什么会用男主书房的墨?
我还没想明白,外头又传来柳含章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似乎没有带人。
“顾姐姐。”
我没有开门。
“柳姑娘有事?”
她抬手轻轻敲门。
“沈大人命我来取讲堂的旧名单。”
我看着手里的租簿。
“名单在你接手学务时已经交给你。”
“我找不到。”
“那就继续找。”
她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你当真一点都不愿意帮我?”
我抬头看着门板。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
“那是什么?”
“是你们把我关起来以后,才想起我能帮忙。”
门外再也没有声音。
我将租簿收进箱底,把那块旧刻版放在桌上。
第一块属于我自己的书,必须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