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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柳含章身边的丫鬟白芷来取书院印信。
她站在门外,声音柔和。
“夫人,沈大人让奴婢来取学务印和学田总账。”
我让春桃把门打开一条缝。
“进来搬吧。”
白芷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很快,三个**、八册总账、二十一本分账和一串刻书坊钥匙被搬到院门外。
我怕她记不清,隔着门一样样说明。
“黑皮册是学田租银,春季要对佃户,秋季要收粮。蓝封的是学生束脩,欠款最久的不是懒,是村里去年发过水。”
白芷抬手抱紧账册,脸色渐渐变白。
我指着另一只**。
“红绳系着的是工匠工钱。刻字、装订、校对,三类不能混算。刻字按版,装订按册,校对按页。”
她抿了抿嘴。
“这些我会慢慢看。”
我点头。
“还有这本。”
我让春桃递出一本薄册。
“这是书院里所有***的情况。谁家要避开冬月催束脩,谁家父亲不许她公开抛头露面,谁家有兄长在外做工,过年不能寄书。别拿一套规矩把所有人都压成一样。”
白芷翻开两页,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夫人记得这么细?”
我靠在门边。
“我不记这些,谁替她们记?”
最后,我让春桃抱出一只木盒。
白芷抬手接过,刚打开便被里面密密麻麻的纸条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了一张。
“这是什么?”
我从门缝里指给她看。
“沈砚川答应过别人,却一直没办成的事。”
白芷沉默。
我继续念。
“城西许先生家的牌匾,说好亲笔题字。东桥村的塾师,说好送一批旧书。沈家远亲家的孩子,说好替他找国子监的引荐人。”
白芷抬手捏住一张纸,神情开始麻木。
“夫人也全交出去?”
我笑着点头。
“当然。既然我是闭门反省的人,怎么还能替他记承诺?”
她带着四个下人把东西抬走。
午时不到,整个书院都知道女主人把印信和总账交给了柳含章。
沈兰芝第一个去了柳含章的院子。
她带着几名管事嬷嬷,笑得十分亲热。
下午,刻书坊来了第一件麻烦。
老工匠赵伯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三次门。
我没有让他进,只隔着门问。
“赵伯,什么事?”
他抬手揉了揉冻红的手指。
“夫人,坊里说暂时停工,工钱等新印信下来再发。”
我皱眉。
“你们已经做完的版呢?”
“都锁在库里。”
“谁下的令?”
赵伯低下头。
“沈二老爷。”
我沉默了片刻。
沈仲衡掌着族中仓房,最近总说书院需要“统一管理”。
我以前因为学田账和他争过几次,他便在族老面前说我一个妇人只懂小账,不懂书院大局。
如今大局交给他们。
赵伯又问。
“夫人,坊里那批工钱怎么办?”
我抬手握住门闩。
“去找新掌事的。”
他苦笑。
“她说印信还没到,不能支钱。”
我听明白了。
印信交出去了,责任也跟着交出去了。
我没有开门。
“那就把原话带回去。”
赵伯抬头看我。
“什么原话?”
我隔着门缓缓开口。
“我闭门反省,不能插手书院。”
赵伯站在门外,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他抱拳行了一礼。
“夫人,老朽明白了。”
他走后没多久,一张纸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我弯腰捡起,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夫人,西院十七人的束脩被扣了,说新账未清,今晚没有饭。”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