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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曾经有个给相府供应绸缎的商人叫谢巍。
他家世富足，祖上做过御史，为人心善，最是见不得世家府邸之内肆意**下人。
前世我被困娼寮，谢巍曾带着银钱想把我从牙婆手里赎回。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我僵硬冰冷的残躯。
谢巍流着泪，为我买了棺椁，找了处青山绿水之地，为我安葬。
上一世的今天，正是谢巍入府与管家争执一批锦缎价格的日子。
我走进账房，管家正把算盘摔在桌上：
“你每次来的锦缎价格都不一样，我怎么知道这几匹是高的还是低的？”
谢巍争论：“那你也不能全都按价格最低的与我结账，我就亏本了啊。”
俩个人各有各的道理，争吵不休，我走过去，拿起账本儿：
“我有个法子，账本儿上每一批数量都记得很清楚。不管怎么出库，按照价格由低到高，先从最低的金额算账，等最低的这批数量出完了，再按高一级金额的数量出账，以此类推。”
“这样我们也不会多付钱，谢老板也不亏钱。”
我说完，两个人都看向我。
想了一会儿，俩个人同时点头。
我笑了笑，放下账本，走出了账房。
不出所料，很快，谢巍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姑娘留步，敢问姑娘在哪一房当差？”
上一世，谢巍也是看中了我会算账的本事，想把我赎出去。
我停下脚步，转身朝他行了一礼。
“回公子，我叫忍冬，在二小姐院儿里当差。”
“姑娘可愿随我经商？我店里缺一个会算账的账房。如果姑娘愿意，我可向老夫人求情，把姑娘赎出来。”
我没有一丝犹豫，马上点头：“我愿意。”
谢巍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有些诧异。
我便把这些年云若雪让我给她当嘴替，替她挡刀的各种不平事，告诉了谢巍。
谢巍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红着眼圈跟我保证，一定去找老夫人把我赎出来。
看着谢巍的背影，我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我只要安安分分，等着谢巍来赎我就好。
可自从我上次拒绝替云若雪折辱谭秀才，我在府里的日子，就越来越难捱了。
云若雪表面上温和宽厚，私下里却有千百种法子磋磨一个手下的丫鬟。
她先是把我打发去做了粗使丫鬟，月钱减半，日日做些粗活。
还把原来的粗使丫头都打发去了别处，只留了我一个。
洒扫庭院、清洗厚重床幔，挑水砍柴……
这些重活累活，一桩桩全都压到我的身上。
别的丫鬟可以轮值歇息，唯独我，日日当差，不得半分空闲。
以前同屋的小丫鬟，素来羡慕我的地位，如今却处处踩上一脚。
饭食只给我留冷硬的馒头，打水的时候故意把冷水泼到我床铺上。
我只能咬牙暗暗忍着，天天盼着谢巍的消息。
到时候老夫人发话，云若雪就算不愿，也不敢忤逆老夫人的意思。
可这一日，云若雪却一反常态，把我叫到她屋里。
她笑着拉过我的手，还拿出一叠零碎点心，语气温软：
“忍冬，你看，我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我迟疑接过她递过来的点心碟子。
下一秒，云若雪话锋一转：“永昌侯府世子有意纳一房侧室。明日，侯府的媒人便要登门。我不愿做那侧室。明日，便由你去回话。你言语强硬一些，回绝了便是。一切都推作是你自己不懂事，言语莽撞。”
我心里恍然大悟，云若雪虽是庶出，但心气极高，一心盼着做权贵家的正头娘子，哪里肯去做侧室。
可侯府权势不小，她不能自己生硬回绝，免得平白无故得罪权贵。
这次把我叫来，又是需要我去做嘴替了。
主子保全体面，丫鬟背负罪责。
我端着点心碟子的手微微一抖，“二小姐，侯府是勋贵世家，媒婆乃是代表伯府而来的。奴婢一个卑贱丫鬟，若是出言冲撞，便是我们相府得罪侯府。此事干系重大，奴婢担不起这个罪责，还请小姐亲自出面应付。”
云若雪手中刚端起的茶杯， “啪嗒” 一声落在桌几上。
她抬眼看向我，刚刚那一丝假装的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好，好得很。忍冬，你是铁了心不肯顺我的心意是吗？”
我死咬着牙关拒绝，“奴婢不敢违抗主子本分差事，只是不愿做那替小姐背负骂名的恶人。”
柳姨娘从外面走进来，听了我的话，指着我大骂：
“一个奴才，也这么跟主子说话！既然她不肯替小姐分忧，留她有何用！不如直接发卖了！”
我心下一慌，噗通跪在地上。